一只猫头鹰。
“……”米兰愕然,不禁伸手指去,“你看,就是它。我看到的就是它!”
猫头鹰却没有看米兰,脑袋微微转动,金色的瞳孔锁定了珀西。
珀西与之对视,微笑还在,可米兰已从他眼底感到了风暴将起的戾气。
“你好,”珀西说话的速度很慢,几乎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吐出,“先知。”
咔嗒一声,猫头鹰内部的装置好像被什么启动。
它张开鸟喙,从身体传出一段语音,没有加密,狭小空间中的两个人同时听得清清楚楚。
“晚上好啊,你们这对恩爱的小情人真是如胶似漆,到了新地方也不愿意分开。”
一阵恶寒从米兰胃底部生起。
声音轻松地勾动了米兰努力压制的怒意,他想走到窗边离开对那声音的主人拳脚相加。
但他面对的只是一只机械鸟。幕后黑手的下落尚未可知。
珀西瓦尔的反应比他涵养更好,那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一些,慢条斯理地说:“你跟着我来了鹭原?”
机械鸟中没有立刻传来回答,耐人寻味的沉默生长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是命运让你们沿着我描绘的轨道前进。”
珀西瓦尔嗤笑了一声,看得出来,眼底的杀意正在涌动,房间没有实质降温,但米兰冷极了,这是拜贵族的生物力场将周遭再度扭曲所致。
现在询问那个被称为“先知”的老头他究竟想做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米兰觉得自己很像砧板上的肉。如果他当时没从银发男人身上摸走那把钥匙……
他摇了摇头,强行终止这种无益的自我苛责。
“你看起来很冷。”猫头鹰的脑袋转向他,传出来的声音堪称关切,须臾,带上了一丝觉得有趣的兴致,“对了,我想到了,正好我也需要让你们的生物锁链进一步扣合……”
米兰开始发抖。他确实很冷,但这不光是因为珀西的影响。
这个老头,他在看不见的地方又捣鬼了。
“呵呵呵呵,”透过摄像头将变化看在眼里,先知的笑声愉悦地起伏,“我管它叫‘神经链接式感知同步’,完善体的超感意识对于它来说可是天然的放大器……你现在也不好受吧?”
鸟头再次偏斜。
米兰这才发现,其实一直举止威仪的贵族也有破绽。
珀西眼神里透着狼狈。冷,冰凉刺骨的感受席卷而来,接近疼痛。
“为什么你……”珀西瓦尔咬牙切齿,一滴豆大的汗从他额角滚落,“会掌握这种技术?”
“Well,well,well,”先知满不在意地答复,“可能因为我是上帝的信使吧,所以当然也会有一些创造‘奇迹’的能力。”
“放屁。”米兰忍无可忍地怒骂。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幽暗,并且,蛰伏着一层对某些东西的渴望。
先知毫不在乎,猫头鹰的身躯因笑声颤抖起来:“哈哈哈哈,脾气真差。不过,这是实话。如果不是诸神赐予我真理和通向真理的道路,怎么会让我得到‘白’的研究传承?”
白。这个字眼像一根针,刺进了米兰心中某处。
珀西也同样有所反应,白,那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子提到了白。
现在的人们很少有了解白的,知道的最多以为他是大概三四十年前山南地方叛军中的一员,负责军武科研。
白是个天才,过目不忘,精通所有不同学术理论,给叛军带来了许多完善体都没掌握的技术,出其不意地赢了不少战役。
叛军之势迅猛,从山南到西海,联动北方,掀起不小震动,最终还是被维斯卡里家族平镇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汇聚成血海,叛军中的天才形象有如昙花一现。
在唯独最高阶贵族、维斯卡里血脉的直系才能接触到的加密卷宗里,有白的真实身份记录。
这个名字也是珀西瓦尔这次被调派到西海地方的直接原因:正是因为那个叫松风的年轻领袖有可能是白的私生子,蜃城当局才会如此重视。
那位传闻中的白的私生子甫一出生就被自己亲爹实验了第六代冷冻休眠技术,延缓了几十年的生长时间,算算大概,应当有二十几岁。
“你不可能和白有关,”珀西瓦尔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轻蔑,“他是叛军的天才,怎么会让随便什么人轻易得到他的研究资料?”
激将法。米兰想,虽然古老但很有效。
果然先知的腔调变得激动了些:“我不可能?噢,傲慢的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不配得到白的研究传承,那么你觉得现在深入你基因片段的生物锁链是哪里来的呢?”
“当然是你自己的实验产物,”珀西瓦尔冷笑,“这样的事不罕见,郁郁不得志的街头艺人假托大师之名发行乐章、无名读书人冒大文豪之名题诗著述——远古时代人们就会玩的把戏,母星的历史书里比比皆是。”
“简直是无知的老鼠!”先知斥骂道,“我有白的正统传承……我是他的弟子!以索尔和卢娜的名义,以亚当和夏娃的名义,湿婆和娑提……”
他念出一长串的名单,几乎涵盖了所有男与女与生殖意象相关的神话配偶,他赫然宣布:“为了神的爱和白的意志,为了超越体,你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呃……”米兰立刻感到小腹像窜出火焰,有一团湿热雾气在身体内部形成,整个感官躁动不安。
他对珀西感到恼怒:哪怕是套话,也把这变态老头刺激得太过火了!
血肉的感知清晰地让米兰明白,接下来老头的惩罚、自认为的神圣指令,就是再度强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