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个,这个,”之前开骂的警卫头子一脸惶恐,“按理说我们该检查一下这儿,这是总督吩咐的……”
“以撒牧师生病了,很不舒服,心脏方面的问题。”珀西说,“如果你们非要介入的话,请轻声一点。”
警卫头子“哦哦”了几声,真想往里走,后面的同伴拉住了他的衣摆向他使了个眼色。
警卫头子有所领悟,立刻又回退一步:“不不不,我们就不打扰了,殿下您在的地方有什么隐患可言?而且这个搜查本来就是总督为了保证您到访时城市的安全调度的,哈哈哈,看我这脑子……”
珀西微微颔首,像对这几人说,知道了,退下吧。
但警卫们还没走,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还有什么事?”
“殿下等会儿会回去吗?”略机灵的那个说,“我们可以在街口那里等您,护送您回总督府。”
“是的是的,”警卫头子插话,“总督吩咐,要给您提供无微不至的保护。府里现在在设宵夜酒宴,您回去的话正好……”
“我不回去了。”珀西克制住在人前叹气的冲动,很从容地说,“我留在这里照顾牧师。你们回去告诉总督,病人需要安静,别来打扰。”
机灵点那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尴尬,警卫头子还不明所以,但是被前者拉走了。
珀西把门牢牢合上,以撒从长椅上蹦起来,一脸兴奋地靠近,对他说:“啊哈!珀西瓦尔!你这是答应留下过夜了?真是太让我高兴了!”
对他这副生龙活虎模样珀西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不管是真为了治病还是预防,一下五粒药丸也太多了,小心负作用。”
不太委婉地拆穿了牧师在演戏。
“什么负作用都不如被朋友放着不管在鹭原孤零零五年的负作用,”以撒说,做出手抓胸口的难受模样,“好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必须给我留下。但是……”
以撒扭过头看米兰:“有个问题。我这儿只有一间客房。”
米兰立刻说:“没关系。”他拍了拍屁股下的长椅。
“这怎么能行呢,我的朋友?”以撒语气嗔怪,“在主的房屋中却不为访客提供一张可以休憩的床?想都别想,我不会这么怠慢你的。”
米兰想说这不是怠慢不怠慢的事情,太阳穴处抽搐了一下,他低头掩饰,又说:“我真不在意……”
“我很在意啊。”以撒说,把门栓放下来,落了锁,“你们俩上去吧——橱柜里还有一床被子,谁睡床上,谁睡地上,你们自己决定。”
米兰想,如果这是老天和他开玩笑的话,频率也太高了些,这老天一定是个爱笑的男孩儿或女孩儿。
他不得不和珀西同处一室,再一次。
米兰躺在床上,两眼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他能睡到床并不是靠抢的,也并没什么沟通,纯粹是因为珀西在门一关上后就走向一个墙角坐下,姿态优雅自然,那副样子很明显传达了一个讯号:
别企图和我交流。
对讨厌你的人来说去道谢都有可能挨揍,米兰不是迂腐的人,径自走向床,略整理了几下就一头倒了上去。
他实在很疲倦,从一进入鹭原就开始觉得不适了。这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吸盘,把他身体里的能量和精神力源源不断抽走。
在此基础上,又再添了一重麻烦。他用余光去看角落,只能捕捉到一片混沌的颜色。对方没发出任何异响,呼吸也匀速平静,感觉上就像睡着了。
但米兰知道不可能,就像他自己,已经很累却无法入睡,珀西也会同样。
米兰脑子很乱,通讯站的画面又跳了出来。
要不要提起这件事?他理应感到煎熬,毕竟对方在地下密特拉寺的囚牢里对他严正警告过,更是还请他去了趟裁定司。可也许是身心的疲乏让米兰的情绪麻木,他忽然觉得,既然今天已经如此糟糕了,那么再差一点又能怎样呢?
最糟糕的情形也不过是贵族因被激怒而突然暴起,用完全碾压他的力量在这间小客房里把他活活打死。
对这个设想,米兰只能希望以撒晚上睡得没那么沉。
毫无铺垫,米兰猛然开口:“通讯站有一个寄给我的东西,需要两个人去验收。如果我猜得不错,另一个收件人大概……”
话没说完,他的胃像被一只手捏住。
室内的氛围明显变了,剧烈到难以预估结果的变化。
就像飓风来临前足以影响一个大城市的低气压,只是它被浓缩到了一间小屋子里。
这股巨变来自那金发青年的生物力场,完善体与原生体之间巨大鸿沟。对方愤怒时生物力场带动的空间扭曲会让米兰本能地难受,可是如果原生体的米兰发火,对珀西而言,恐怕就和被电子狗汪汪叫了两声差不多。
米兰强忍着不做任何反应,也不补充一句话。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解除了。
“谢天谢地。”米兰豁出去了,语气刻薄,“您突然明白,把气撒在我身上是没用的。”
“你能肯定手续需要的另一个人是我?”珀西声音很淡,脸上却有种笑容。
原来他们这种人越愤怒越会戴上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具。
米兰很不情愿地点点头,详略得当地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当然也包括了那只机械鸟型监控器,“金色眼睛的,大概比巴掌大点。”
珀西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的这种监控型号,四十年前就停产了,而且并没有内置的语音记录功能。”
“可我确实看到听到了,”米兰本能地认为对方在质疑,快速辩解,“你要是不信,大不了和我去一趟通讯站。如果我弄错了,大不了就——”
米兰话未说完,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东西落下的轨迹,他扭过头,半开着的窗台边多了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