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有一些可疑的店面开张,残破闪烁的霓虹光芒在掩映的门后亮起。
米兰沿着街边的排水渠走,一种依靠直觉的游荡,几栋相似的破败建筑后连着一个不知何年何月停用的车站,塑料展窗里的广告纸边角打卷,写着:“订购专属于您的神经链接设备——即时通讯,随意畅谈!”
塑料展窗的角落布满小尺寸私人广告牛皮藓,一张上面写着:"老本尼通讯站,每条消息0.5索克。"
米兰拐进一条巷子,尽头出什么东西发着蓝绿的萤光,他走过去,一个已经掉漆的银色小牌子上有红色的手写字体:老本尼。
电子说明在蓝绿光里滚动,下面有更小的字注明收费。米兰走进去。过道很窄,铺着红白印花的地砖,同色但更脏的墙壁上用胶带沾着步骤指南,纸张很黄。
旁边有一行油性笔手写的字,“现金客户请去柜台。”
有个耳朵上挂着老式有线耳机的老头子坐在后面,面前的投影屏幕在播放什么喜剧节目,画质很差。
“干什么?”老人摘下一只耳机问,眼睛还盯着屏幕。
“取消息。”米兰说,自己把柜台边缘那台枣红的接收器拿过来,输入一串字母和数字。老人没再理他,又把耳机塞了回去。
接收器响了一声,一个人工女声念道:“消息类型:文字。发件人:R。费用:已付。”
R。米兰想了想,蜷起食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要打印出来。”
“打印再收1索克。”
老人进去,拿出一张热敏纸,对折了交给米兰。这动作大概是为了保护隐私,但这种底层人用的通讯站,本身就没什么信息安全可言。
街道上灯牌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他借着阅读纸张内容:“小米,你到鹭原了吧?那边怎么样?听说最近刚有叛乱,你早点平安回来。——拉斐尔。”
米兰看了一遍,把纸反过来看了看背面透出的油墨,又翻回来再看了一遍。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从小巷另一头往原来的方向走,墙角有一排寄物柜,电子锁都报废了,用的比大拇指还粗的实体锁。柜沿上站着只机械猫头鹰,眼睛是金色的摄像头。它应该也年久失修了。
米兰在蜃城看见过这类鸟形监控,但是做得很精巧,会理羽毛,会鸣叫。眼前这只则一直呆呆地站在这儿。
它好像看到了米兰,头的幅度微微动了动,金色眼睛镜头对焦。
米兰向来不回避这种东西,前科记录还在的时候就不怵,更别说现在。
猫头鹰突然发出了咔嗒的声音。
坏了?米兰想。
忽然鸟身中发出声音。
“录像已发送。”
“请你及时领取。”
米兰一怔。猫头鹰的意思是,有东西在等待他查收。“录像”,什么的录像?
不好的预感如黑泥在心中蔓延,什么推使他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区域。他不想再见到老本尼。
“你在和我说话吗?”他问猫头鹰,没有抱那玩意儿会回答的期望。
猫头鹰真的说话了。
“原生体M6270,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不安与好奇结伴而行,一左一右捏住他的双脚,带他走了回去。
“接收录像4索克,”老人还是没有摘下耳机,“加密再加2索克。”
“加密。”米兰毫不犹豫地说,拍下钱,输入信息。
但是接收器里却响起一串“哔哔”声,接着那个女声说:“权限不足,请集合所有收件人再尝试。总收件人数:2.信息储存时长:60天。”
米兰的心沉了下去。
关于他的录像,但需要两个人接收。一个很模糊的设想在脑海里盘旋。脖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米兰呼吸困难。
老人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拍打了下接收器,关上,漠不关心地说:“收据拿好,钱我先收了。”
米兰回到教堂所在的那条街,脚步有些虚浮。
他这一去将近一个小时,珀西应该走了。米兰这么想着,推开门。
珀西还在。
不仅在,还端着一杯茶,慢慢啜饮。以撒似乎准备了食物,狭小的教堂里有一股面食被烘烤过的味道。
以撒热切招手:“快来快来,我烤了蟾蜍布里欧修,你必须尝尝。”
“蟾蜍?”米兰困惑,虽然他根本不想说话,可必须要用对话来转移注意力。
“蟾蜍蛋!”以撒笑着摇摇头,像是在说怎么你这都不懂,“营养着呢。”
当然不是真的蟾蜍,而是合成兽蟾蜍。除了基因改造或未改造的人类以外,美狄亚上只有三种生物大类。
老鼠,所有昆虫类、大部分是害虫类的统称。蟾蜍,所有卵生物种的统称。蜘蛛,所有含毒素生物的统称。
当然他们也有比如孔雀、鲸鱼、猎豹、猫头鹰这些“动物”,以母星上物种为原型打造,皮毛下是精密运作的电子机械,养在富庶的贵族聚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