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小狗已经灭绝,美狄亚仅有的延续了母星“自然”概念的原生物种,就是一些蟑螂水蚊类的昆虫。
哪怕是被称为“原生体”的米兰这一类型的人,基因结构也不可避免地被影响过。
印象里贵族们只接受洁净食物来源,对合成兽的食材避之不及,米兰瞥一眼长椅上的金发贵族,没想到他手里的布里欧修面包已经吃了一半了。
米兰坐下来,从以撒端来的大盘子里拿了一个,坐到第二排的椅子去。他咽下去,说:“很好吃。”
以撒很受鼓舞,手舞足蹈起来:“还好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合成种’运动的时候了,要是两百年前,合成体们可不会允许我们吃这些,只能嚼嚼仿制纤维……对了,你知道这里有个悬浮高尔夫球场的遗迹吗?就是那批人聚会的场所。有空可一定去看看。”
米兰默然,心想就算有空他也不是很想去看。蜃城的这类遗迹大多被改建了,但山高皇帝远的鹭原还保留着。
在原生体和完善体之间,其实还有很多不同的人类种族,合成体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曾经被看做最完美、最强力的分支人种。如果一个完善体和合成体肉搏,后者可以徒手把前者打成肉泥。
他们智力远超其余人类,力量强劲,性功能更是异常发达,唯一权限是无法生殖繁育,每一代必须采用用人的基因和非人生物混合的。
从合成体一出现,这个星球就被牢牢掌握宰他们手中,合成体组建的共和国牢固地统治着美狄亚的山与海,长达六百年。但两百年前,这种统治被推翻了。
“无法自然孕育后代的物种注定被淘汰”,这是母星过去古人类们的认知。曾经美狄亚的所有人都对这种陈腐观念不屑一顾,直到合成体构建的庞大共和国开始出现细小裂隙,接着再因这些裂隙彻底崩溃。
曾经统治阶级的人群衰退后,处境不言而喻。米兰回味口齿中布里欧修的味道,思索着,卵来自的那只“蟾蜍”,作为合成兽的基因里,有没有人类?
当局极力隐藏那些记录,但米兰知道,合成体后期受到了完善体残虐的报复。“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这是完善体们的主张,因此很多合成体被迫“回归”了他们血脉的另一来源。
不管是与兽类再度基因融炼,还是被兽类蚕食,或者是被迫□□结合……
夜风很冷,米兰后颈处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他早年被迫吃下过泥水、锈铁屑,乱七八糟的恶心东西,早已学会压制生理上的反胃感。心理上,米兰对自己说,不要多想。
“我和珀西说到你了,”以撒对客人心情沉重与否毫无觉察,“你不觉得你们很像吗?”
米兰感到荒谬:“是吗?”
珀西的反应表示,他也是首度听见如此理论,湛蓝的眼睛用一种算不上愉快的眼神看向以撒,室内太暗了,那蓝眼睛发灰。
“难道不是吗?”以撒冲他们嚷嚷,视线扫来扫去,像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两个人“坦诚相待”,“你们都是外地来的,都在找东西,都像带着什么苦大仇深的包袱似的。”
米兰只能干笑两声,却不知道说什么。
苦大仇深,他的确这么感觉。
“对了,我的朋友,你刚才出去那么久,干什么去了?”
米兰心跳漏了一拍,他又想起那个接收失败的录像讯息。接收器的女声清晰地说:总收件人数,2人。
“没什么,逛了逛而已,”米兰尽量保持平静,以撒有一种莫名的洞察力,他不想多说多错,“我累了。”
“噢,孩子!”以撒夸张地叫唤了一声,向他靠近,大概是想牵住他的手一起做个睡前祈祷的打算,却被一阵引擎声打断了。
门外有车辆停下的声音,接着一串脚步声。
米兰很警觉:“您还有客人?”
“见鬼,当然不是,”以撒中途收回了手,脚步也调转方向,压低了声音对不明所以的另外两人说,“是这里的夜间巡逻队,非常烦人,而且他们禁止教堂八点一种有集会!”
珀西紧接着说:“那我立刻走吧。”
这里他实在不想多呆。
孰料以撒闻言,忽然伸手抓住胸口,身体晃了一下。
米兰和珀西二人同时怔住。
“牧师?”
米兰上前去,以撒顺势把手臂倚到他靠近的肩膀上。
幽暗灯光下以撒的脸色显得极其苍白,“我...……我的哮喘...老毛病了……楼上、小木盒……”
米兰搀扶他缓缓坐下,以撒的呼吸变得急促,与此同时珀西以及快步上楼,咚咚脚步和翻找物品的碰撞声后,他拿着一个瓶子下来。
以撒伸出手,米兰忙不迭替他接过来,拧开瓶子倒了两粒。
“不够!”以撒艰难地举起手,比了五根手指。
米兰把相应数字的药丸用茶水给他喂下,以撒看起来稍微缓过来一点,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很重,很急。
“开门,开门!例行检查!”
珀西看了看以撒,又看了看在他身边扶着的米兰,走过去,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门外的人却等不及,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发出一声很大的声响,以撒又咳起来。
“慢吞吞的啰嗦死了,是不是藏了什么——”为首巡逻警卫骂骂咧咧,一脸戾气,但话头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个畏缩地开口:“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抱、抱歉,我们不知道……”
“探访一个老朋友。”珀西截断他,冷淡地说,“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