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突然感觉到了头疼。一定有谁在和他开玩笑吧？真想立刻倒头睡过去，这样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个也同样不想看见他的人了。

可惜以撒才是这座教堂的主人，所以最终不是他下楼去，就是珀西上楼来。

米兰自己下去了。

木质楼梯的缝隙出现来访者的影子：换了一身衣服，剪裁考究深色的长大衣。淡金色的头发梳成一束，一丝不苟。柔和烛光下，侧脸线条分明。

“太好了太好了！主如此厚待我！今晚居然有两个同行者造访我的圣所。”以撒拉着珀西的手，将高大的贵族一带，朝僵在原地的米兰走来。

以撒说：“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不是，是五年！你五年都没来看过我了！”

“以撒，我五年前在西海地方的任期到了，这你是知道的，”珀西说，声音平和，是一种对于平等阶级的人提醒的态度，“蜃城那边的公务很多。”

以撒摇摇头：“公务！你们搪塞的借口总是这么差劲，如果维斯卡里的人不想，哪里会有什么公务。”

珀西闻言，似乎有些尴尬。不是源于以撒对于维斯卡里家族地位的暗示，而是因为以撒当着一个“外人”说出这种话。

以撒扯开了嗓门隆重介绍：“对了对了，这是我新交的朋友，主赐予我的恩典——圣礼亚的来访者！珀西，来打招呼。这位朋友，这是珀西，也是我的朋友。”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尴尬而冷淡。

以撒有些疑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拍手，“啊呀，你们认识！”

珀西快速否认：“不认识。”

米兰同时说：“只是见过。”

两人听到对方的答案，愈发微妙。

以撒简直欢乐得要唱起歌来：“见过但不认识？那不正说明今天这个机会就是让你们更了解对方、最好成为朋友吗？主的安排真是奇妙又精巧。”

他说完就跑向阴影处，准备茶点。

米兰和珀西谁都没坐下。站立着，不约而同回避着和对方视线接触。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珀西忽然走向出口。

恰好以撒端着茶水出来，大惊失色：“你要走了？”

“嗯，”珀西说，“总督有给我的客房，我只是来看看你，帮她向你问好……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恕我失礼。”

这番话他说得很不坦诚。鹭原总督的府邸让他感到窒息，那个前倨后恭的马屁精令他想来投奔二姐的旧友。可是很不巧，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让他更不想见的人。

一天里碰到两次，这种“厄运”的概率实在高得让人心烦。

他接着要拉开门，可是手却被按住了。以撒一脸严肃地掠步到他身边。

“给我回去坐下，喝了茶再走。”

“以撒，”珀西很无奈。

“五年了，”以撒越说越大声，“你的诚意，你姐姐的挂念，就是这样来这里蜻蜓点水个两分钟，接着就离开吗？五年了，这就是你们拜访我的方式吗？”

“我可以改天再来看你……没有外人的时候。”珀西说，毫无疑问，他也感到了这种“拜访”的失礼，脸色复杂。

米兰深信其实在场者中最觉窒息的是他自己。他想要当个识趣的路人，绕过那两个争执的人，他来到门的另一侧，轻轻地说：“我出去走走。”

“什么？”以撒像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米兰为什么这么说，“你也要离开？”

“不是离开，就是……”米兰已经推开一条缝，“去透透气而已。您和这位先聊。”

“等等！”以撒没有让他那么容易的脱身，动作迅猛地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米兰否认。

“真的吗？”以撒又把脸贴近，非常不合时宜地逼问，“我觉得气氛不对。你们是不是...打过架？”

“怎么可能。”米兰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耳朵都烫起来。

无论那种事算不算打架……他都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了。

这个牧师看起来傻乎乎的，却异常的敏锐，也许很多事在无形中被他看穿了，米兰忽然担心起来。

以撒扭过脸用眼神质问珀西，珀西也说：“没有。”

斩钉截铁。

以撒说：“在主的房屋里，你我都是弟兄，弟兄间的过节怎能停放过夜？不管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冲突，现在也该解开成见了。你们听得到吗，主随时随地都在告诫，在教育你们做大卫和约拿单。大卫和约拿单！否则，主就会介入、亲自教导你们明白，什么是心灵的深相契合。啊，朋友，别摆出那么不相信的表情，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米兰对古人类的信仰了解，但以撒在说什么并不让他有任何共鸣。他快速瞥了一眼珀西，对方显得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将他当空气。

米兰缓缓挣开以撒的手，再度推门，这次更坚定，迈出门槛的脚步也更轻巧，

“好，我相信，真的相信。我只是出去一会儿，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