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牢中无法判断外面的天气,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但这对其中的两个囚犯而言并不重要。
米兰昏过去两三次,每次都被身体传来的信号再次唤醒,凌驾在他身上那具躯体的主人似乎一直都未停下,米兰这个时候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完善体会被冠以这个词。根本不是人。超越人体机能的怪物。
叠加的感受让米兰俯首称臣,或许他的意识由那古怪的老头控制着,可同时头脑里一个声音也在对他说:为什么抵抗呢?其实你也希望继续下去,因为……
明明很快乐。
淡金发丝垂在他的唇边,他主动地仰起脖子。这感觉理应很屈辱,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和金合欢花号上的那些男男女女并无不同,甚至不如他们。那些男女因外表和风情被渴望着,而米兰在对方眼中到底是什么?
可是,偏偏拒绝不了,想要更多……
身上的美丽怪物需要他。他的躯壳配合极了,就像存在只是为了容纳。指尖和其他东西的触碰带来过电一般战栗,米兰任由声音从齿关流出来。他知道这样的声音会换来什么。更暴烈的刺激。
老者预言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f**kinglikeanimals.说得没错。米兰再度昏过去前想。
这样的我,实在恶心。
无论雨有没有停,侵入米兰骨髓的潮湿还在继续,哪怕是在梦里。
米兰是体力透支昏过去的,昏倒后的大脑仍在运转,迷离古怪的梦境开始一层层地示现。他梦到自己横渡一条湍急的河,铅色河水的表面静止,但他本能地清楚其下有多少漩涡暗流,只要一踏入就会被卷走,然后再也无法脱离。可是他又是那么想涉水渡河到达彼岸,因为另一边的岸上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在等他。
梦里他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还应当眷恋各种玩具的年龄。河对岸等待的那个人比他大七八岁,已经是少女的身段,穿着及地的长裙,一头微微卷曲的长发垂至腰间,在黯淡的光照射下也发出灿烂温暖的光泽。她的膝上摊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米兰看不到封面,却知道书的内容。
那是一本故事集。
故事是对岸那个人写的,她告诉过他,在得知他要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开始着手写这本故事集了。故事是美好的东西,她说。童话,童话和歌谣一样,都是充满爱的东西。
她说,米兰,我有很多的爱给你。
她在河对岸轻声地呼唤:米兰……米兰,到我这里来。
下一秒,那声音变了。
变成恐惧,排斥,阻绝对他的温情。
她很失望地说:米兰,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恶心,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你怎么不去死?
米兰蓦地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那块灰淡的平面遍布锈迹和青苔,他盯着看了好一会,非常用力,直到眼睛都感到疲倦,终于移开目光。
眼角微微的凉意也已经干涸了。
他从地上坐起,发现一直盘踞身上的金发贵族也陷入了睡眠。在狭窄房间的另一侧,眉头紧皱。
米兰有些恍惚地想,看来药效总算过去了。他不再感到那种仿佛从骨头里向外搔的异常,也再不觉得空气里的金属气味夹杂甜意。
不防间急促的喘气声忽然传来,米兰诧异地侧头,珀西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睡惊症的症状交叠出现。米兰有些手足无措,他该怎么办?过去把他摇醒?
珀西呼吸得杂乱无章,好像随时可能窒息,米兰挣扎了两分钟,终于决定伸手去帮帮对方。就在感受到旁人气息的瞬间,珀西基因里的警戒心让他倏然睁开眼睛。
湛蓝的瞳孔里是浓重的厌恶与敌意。
米兰立刻后退。他抱臂在胸前,淡然地移开眼睛,就好像从不曾看到珀西入睡时的样子。他们本来就互相延误,先前为药物所影响两方都被欲望支配而已。现在不过是回到正轨。
这几天里,他就像动物一样,在对方、一个男人的压制下……米兰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那股热意不再与享乐的欲望有关,而是纯粹的耻辱。
他对自己实在失望,可就连这种失望都引起了更深的失望:穿上裤子就悔不当初,也是一种虚伪。羞耻感在他肌骨的框架里熊熊燃。
对贵族青年而言,更是遭受了不可承受的羞辱。
在蜃城的贵族阶级中,与不洁物有任何关系就足以被人冷眼了,更何况他们同是男性却做出那样的事。这根本是天大的丑闻。
美狄亚前一个覆灭的朝代就是因为繁殖能力上的缺陷而最终消亡。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出现,任何有可能妨碍自然生育的现象和意识都会被“规范化”。风气使然,同性间那样的行为来往被视为极致的污秽,只会发生在最底层、最没有教养的社会渣滓身上。
——也就是青年贵族眼中的米兰。
米兰没有找不痛快的习惯,所以缄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