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抬腿踹向对方,但这只是徒劳,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自己的动作失去了准头和力量,药效让每一块肌骨都有了独立意识,米兰想往左蹬腿,发力的臀肌和小腿尺骨则选择往□□倒。
哪怕他鼓足劲儿终于以鞋底剐蹭到珀西的身体,也只是软绵绵的一个触碰,甚至像是在邀请对方同样“温柔”地回应他。
珀西语调里多了些微妙模糊的情绪,原先冷漠抗拒的部分则变得更加严厉,“怎么,这样就累了?”
这个问题几乎是嗤笑。
米兰虽然不想承认,可他的确几乎耗空了体力,就连意识都变慢了。
珀西像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合,华丽而淡漠的声线在米兰耳边响起,也许同样是为了节省体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米兰耳中犹如靡靡之音。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珀西没等他回答,很快自己揭晓了答案,“只会呲着牙对过路的人狂吠的野狗,实际上谁都可以踹你一脚。”
米兰侧过脸,对这个首度靠近到无以复加的人凝视了片刻,继而笑了:“看来你们这群只晓得吃喝玩乐的贵族每天也不只忙着盘剥底层,想说几句刻薄话还是说得出来的——”
“啪”的一声,一道利风划过,珀西往他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米兰“噗”地又吐出一口血,故意吐在珀西的脸颊一侧。对方嫌恶地伸手擦去,冰冷双目却锁定在米兰的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米兰神色如常,甚至比先前更加顽固:某种像岩石一样不可摧折的东西潜藏在他满是伤痕的皮肤下面。
“小少爷,”米兰几乎带着宽恕的玩味说出这个词,“你知不知道你也像条狗?我是一条野狗没错,但没有谁给我绑上绳子,我也不靠谁施舍剩饭活下去,翻垃圾找口吃的也是狗过的日子,你呢?你这辈子有不为了延续’维斯卡里‘这个姓氏去配种的可能吗?你有这个胆子吗?”
珀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打他,蓝色眸子里像有冰一样的东西浮动,非常锐利,目光相接就能感知到危险。
米兰不在乎。他继续哼笑着说:“什么贵族,脖子上栓条锁链,吃腻了民脂民膏就只好找个对象解决欲望,然后生一大帮重复一模一样生活的东西……真可怜,你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其实你比我还可怜。”
珀西感到有一连串的呼吸乱了节奏,既是因为药效的持续,又是因为眼前这个低贱杂碎的语言挑衅。珀西发现控制自己越来越难:他毫无疑问厌恶这个窃贼,对维斯卡里的侮辱足以让他动手折断米兰的脖子,可是他却无法执行这个计划。
破碎急促的呼吸拖累了他的杀心,让他犹豫,手心不断地渗出湿滑的汗。
米兰察觉了这一刹那的破绽,奋力起身,用尽所有力气向珀西撞击——
他太孱弱了,只是让两人都重心不稳,一起重重摔向地面。
珀西猛力推开他,却也因反作用力踉跄地半跌坐了下去。他一侧有墙,如此倚靠着墙大口大口呼吸,如同溺水获救的人,用呼吸这个动作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理智就悬系其上。
但是没有用。
汗、血、昏暗灯光混在一起,空气厚重得仿佛某种油脂。
珀西每吸入一口气,就感觉到身体内部那种深邃的欲望随着胸膛起伏被向上牵引了一寸。他想控制自己,想靠所学过的所有技巧让自己冷静,可是没用,身体里有鼓声绵延不断敲击,鼓点愈发迅疾,让他的心跳变成雷鸣般不能忽略的噪音,直接主宰了大脑思绪。
米兰发现他的不对,呼喊了几声,但珀西没有余力回应。米兰立刻换了种方式——他唯一的方式。他铆足力气一拳向珀西打去,指背紧绷到抽搐。
拳头擦过珀西的颧骨,血从耳前皮肤最薄的地方渗出。
几乎是身体的条件反射,珀西回击,猛烈的肘部格挡,将米兰压到了墙上,只留出了一小块三角空隙,让米兰还有呼吸的可能。
墙面掉下石灰碎屑,顺着米兰的后颈滑下,被汗水黏在身上,传来刺扎的痛。
他们的呼吸几乎贴在一起,汗混着血,还有来自潮湿空气的金属味道。
药效的作用又再次体现。米兰发现他早该因体力耗费麻木的身体变得很敏感。每次珀西呼气接触到他的皮肤,都会带来触电般的感受。
珀西格挡在他颈部一侧的手微微发抖,起伏的细微变化也引起米兰眸子的颤抖。
不行。米兰想,不能被这股混乱吞没,不能就这样……
忽然间,他听到珀西开口,显然对方是为了维持最后的理智,但那声音已经有些支离破碎,与先前还能维持住的优雅已相去甚远。
“这样仇恨贵族,带给了你什么好处?”
米兰几乎想说一声“荒谬”,但珀西语音就响在他脸部的一侧,吐出的温暖气息让他想要用自己的接续,几乎没有多想,米兰夹杂着咳嗽回答说: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样仇恨的原因?”
“你总会有自己的理由,”珀西说,仿佛一句话就让他疲劳至极,他略略垂下头,暂时在米兰的肩膀上平缓呼吸,“我没办法也没责任去理解每个人。”
“傲慢。”米兰眯了眯眼睛,几乎像和孩子对话,毫无负面情绪地说。
珀西嗤笑:“我有傲慢的资本。”
米兰笑了笑,没有接话看向了上空。
牢房中心的灯因他们方才激烈的打斗一直在晃动,现在他才注意到,灯影波动恍惚,他们的影子在墙上纠缠、分离、又融合。
囚牢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细微动作引动的衣料摩擦也变得无比清晰。
米兰从小腿到脖子都变得比之前更僵硬,表层的肌肉微微抽搐,血液里的热意更加难熬。
药效彻底爬进了他的骨头。
“坚持住。”米兰呢喃,像鼓励近在咫尺的贵族青年,又像在对自己许诺,声音里有浓重的恳求的意味,“坚持住,不然就没办法回头了——”
句子的末尾还没说完,看不见的绳索陡然勒紧了两人的神经。呼吸变得短促,屋里只剩气声与灯泡电流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