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江面色煞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身后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啧”。

她猛地回首，这才发现那个“Ginger”还在。

对方没有随大部分住客一起离去，浑身湿透，手忙脚乱地抹去脱妆的睫毛膏，鄙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嘁，这肥猪就这么死了，害我白跑一趟……”那女子翻了个白眼。

注意到来自旁人的视线般，她突然对良江道，“大婶，他是你老板，保险箱什么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放在哪吧？他欠我的钱我可要从你们旅馆营收里拿走。”

良江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有人死了，有人在打死人身上钱的主意，还有一群人在等着制造一个新的死人。她很想转身就跑，跑回她那个粗陋的小棚子家里。

另一边，纠察队仅剩的三人似乎终于做好了准备，银发男子对楼梯末尾的幽暗发话了：

“嫌疑人编号M6270，我们知道你还在上面，热感装置已经暴露了你的位置。放弃无谓的抵抗，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番宣告的语调威严而沉稳，但在快要结束时，一声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打断了它。

接着，就像从冥府飘出来的鬼火，一个慢悠悠的冷淡声音传了下来。

“我主动下来找你们玩，够配合么？”

良江诧异地投去视线，不多时，一个轮廓出现，那是个高瘦青年的身影，移动在黑暗与灯光的过渡中。

来者正是米兰。

他神态平常，一双眼睛微藏郁怏。深棕瞳孔带着层蓝绿色调，非常微妙，有种被封存在坚冰下的错觉。

纠察队员对他的靠近严阵以待，压得下心头涌起的恶寒。

这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年男人虽然通身穿着不起眼的黑灰色，可双手的指节却是鲜红的。

“很奇怪吗？”米兰意识到他们如此如临大敌的原因，举起了所有人视线的落点，语气客观，像天气预报或朗诵教科书，“指头会蘸进红油漆桶里，一样的道理吧。”

良江眼前一阵阵晕眩。原来那骇人的伤口是徒手掰开的……

“原生体M6270……”银发男子开口，声音中有藏不住的厌恶，“通称米兰，圣礼亚人，来蜃城五年，底层地痞流氓帮派‘迦南’的三级干部，是么？”

“是的。”米兰承认得很干脆。

“那么就开门见山，”银发男子说，“你上个月在自由公馆附近安放炸弹，炸毁了四辆经过的议员车辆，造成连带路人在内的七人重伤。这个行为是迦南头目的命令么？为了扰乱选举？”

米兰耸了耸肩：“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

银发男子冷淡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警告意味：“别耍花招。回到总部后，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实话。”

米兰蓝绿色调的棕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微微笑了。

“带回总部？”

那般恬淡，偏偏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是嘲笑。

年轻的队员按捺不住，手中的电磁枪发出“咔嗒”一声。

“想少吃点苦就别摆出这副嚣张样子和瑟雷斯先生说话！”

米兰回应了一个眼神，轻飘飘的，没有温度。

即使如此，在场人无不感到了危险增加的气息。

“我很好奇，你说的总部，应该是在那座名为’梅菲斯特’的巨塔里的一部分吧？”米兰发问道，“那不是我这样的底层地痞流氓连靠近都不能靠近的区域么，不怕脏了你们的地方？”

前面的接话态度只是戏谑轻佻，这就是明显的挑衅了。

“队长，得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脾气火爆的年轻队员越俎代庖，不等银发男子答话，已经带着上膛的武器冲了过去，“贱种，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

良江紧紧闭上了眼睛，她不愿亲眼见证惨剧。

再强健矫捷的体魄，也比不过贵族手中那些一发就能把人轰成血雾的凶器。

室内落针可闻，唯有雨声在继续，豪雨越下越大，竟然轰鸣如雷暴。

鸣动中，良江听到了一句不敢置信的疑问。

“杰克，你……快回答。”

那是瑟雷斯的声音。

并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命令。

良江睁开眼，室内竟又成了漆黑一片，电源在不知什么时候再次被人切断了。

仅剩的两个纠察队员很快操作枪械，启动了足以照亮暗室的光源，面前已经被鲁伯特尸体占据的地面上，又多了一具倒下的身体。

那正是刚才冲上去的杰克，幸运的是他还没有死，颈部喉结处被巨大的外捏碎，只能趴在地上痛苦地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头浅金短发溅上了血点。

“放心，”米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又或者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不会胡乱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