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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泰山府君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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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金色的小球在神明掌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它像一颗种子,又像一颗心脏,有着自己的脉动,自己的呼吸。

景明看见那颗球的瞬间,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属于她或者说,曾经属于她。

泰山府君低下头,看着掌中的金色小球。

泰山府君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响在景明的脑海中,响在她的灵魂深处,响在每一个细胞的缝隙里。

“……穿越者?”

那声音里一种纯粹的近乎抽象的疑惑。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存在。”

景明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刻,她感觉到了。

不是泰山府君的力量。

是另一种空间的力量,从外部推开她。

把她从这具身体里推开,从这个时代里推开,从这个世界里推开。

世界之力。

景明来不及思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力量如同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攥住她的灵魂,一点一点地往外拔。

与此同时,没入白院夜身体里的那道光芒开始闪烁。

它明灭不定,像是风中的烛火,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然后,它熄灭了。

白院夜的手指停止了蜷缩。

他的胸膛不再起伏。

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合拢的折扇。

他一动不动了。

不。

不!!

她想冲过去,想抓住那道熄灭的光芒,想把它重新塞回白院夜的身体里。

但她动不了,她的灵魂被那只巨大的手攥着,一寸一寸地往外拖。

失败了。

泰山府君祭,失败了。

白院夜没有活过来。

她付出了一切,赌上了自己的命,换来的是失败。

景明的意识开始模糊。

世界之力在她灵魂翻涌,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淹没她的感官。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剥离,从这具身体里,从这个世界里,从这个时代里。

她最后的意识,死死地钉在白院夜身上。

她要记住他。

哪怕灵魂消散,哪怕坠入轮回,哪怕永远无法再相见,她也要记住他。

然后她看见了。

白院夜的长相变了!!

那是?!

七濑溯夜。

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嘴唇动了。

不是她要动的,是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在动。它借她的嘴,发出一个声音,一个名字,一个跨越了千年的呼唤。

“白院夜,你等我!!。”

“千年之后,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景明惊愕在原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只能看着,无法动弹。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从身体里伸出来,像泰山府君取走金色小球时那样,穿过了皮肤、血肉、骨骼,探入了一个更深的层面。

然后,它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青绿色的小球。

它很小,比泰山府君取走的那颗金色小球还要小。它的光芒很淡,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它在景明的掌心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微光。

景明看着那颗小球,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她的记忆。

消失已久的她以为永远丢失了的关于那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原来它们从未消失。

原来它们一直被藏在这里,藏在她灵魂的最深处,被某种力量封印着,沉睡着,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

那么这里,真的是平安京吗?

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青绿色珠子上。

珠子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是有生命,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

珠世。

原来是你。

景明闭上眼。

珠子从她掌心滑落,无声地坠入黑暗中。

眼前的一切开始崩塌。

祭坛、符文、光芒、芦屋道满苍白的脸白院夜或者七濑溯夜沉睡的身体。

泰山府君深不可测的凝视,所有的所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景明在坠落。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穿过时间的缝隙,穿过因果的断层。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连光都无法抵达。

然后光来了。

冰冷的惨白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光。

景明睁开眼。

天花板。

白色的。

平整的。

上面嵌着一盏日光灯,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刺得她眼睛发酸。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药物的苦涩气息。

她的身体很重,像是被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这里是医院。

现代?!

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动眼球,艰难地扫视四周。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隔帘,铁架床,心电监护仪,氧气瓶。

这是她认识的世界。

是她来自的世界。

是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肚子微微隆起。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年轻高大、穿着衬衫和西裤,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景明看见他们的瞬间,浑身僵住了。

那是她的父母。

但不是她记忆中的父母。

他们太年轻了。

母亲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父亲也才二十三四岁。

他们的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没有她熟悉的皱纹和白发,只有年轻的带着惶恐和悲伤的面容。

他们在哭。

母亲靠在父亲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父亲一只手揽着母亲,另一只手攥成拳头。

他们面前,是一张小小的婴儿床。

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很小,皮肤是青紫色的,嘴唇发暗,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

死婴。

景明看着那张小小的没有生气的脸,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那是我。

那是刚出生时的我。

她想起母亲曾经提过,她出生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医生宣告了死亡。

但就在父母准备告别的时候,她忽然哭了,忽然有了呼吸,忽然活了过来。

“奇迹。”医生当时这么说。

“命大。”亲戚们这么说。

一阵吸力从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传来,强大得无法抗拒。

它像是一个漩涡,一个黑洞,将她整具成人的灵魂往那个小小的青紫色的身体里拖拽。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像是被人按在水底,肺里灌满了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无法呼吸,无法呼喊,无法挣扎。

她感觉自己在收缩在压缩在被塞进一个太小太窄的容器里。

灵魂在被折叠成一个小小的刚刚好的形状。

然后

空气涌进来了。

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活着的空气。

她呛了一口。

又呛了一口。

然后,一声嘹亮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她嘴里冲出来,响彻整间病房。

“哇”

那声音尖锐、响亮、充满生命力。

景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睁开眼

婴儿的浑浊的还不能聚焦的眼睛,看见两张脸凑近。

年轻的母亲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双手颤抖着伸向她。

年轻的父亲愣在原地,眼眶通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活了……”母亲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她活了……我的孩子活了……”

“医生!医生!”父亲冲出门去,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女儿活了!她哭了!她有呼吸了!”

景明想说什么,但嘴里只能发出婴儿的哭声和含混的咿呀声。

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那双手在发抖,但抱得很稳。

那是母亲的手。

景明的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从视野的边缘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吞没她的感官。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心跳,就在耳边,咚咚咚,有力而温暖。

但她太累了。

太累了。

她闭上眼,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深沉的睡眠。

婴儿的哭声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母亲抱着婴儿,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嘴角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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