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保宪正在占星台上推演,龟甲在他掌中碎成齑粉。
他低头看着指缝间簌簌落下的粉末,沉默了很久。
“大凶。”他轻声说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从大江山方向传来的妖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整座平安京的结界都在微微震颤。
贺茂保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转身看向众人。
“全城戒严。各家各户紧闭门户,夜间不得外出。源赖光将军及其四天王即刻回防朱雀门,藤原保昌率部驻守”
“是。”
弟子们领命而去。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阴阳寮里只剩下贺茂保宪一个人。
他站在占星台上,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那团黑云越来越近,浓到连月光都被吞没。
“晴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第一声鬼哭撕裂了夜空。
朱雀门上的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晃,将守城武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源赖光站在门楼最高处,身披玄色重甲,手按斩妖刀,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北方。
那个方向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妖气凝成的浓稠、腥臭、翻涌如沸水。
“来了。”他说。
渡边纲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它移动得极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浪潮,铺天盖地,朝着平安京的方向碾压过来。
坂田金时扛着巨斧,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脏话。卜部季武和碓井贞光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一些。
“将军,”渡边纲低声说,“茨木童子这是倾巢而出了。”
源赖光缓缓抽出斩妖刀。刀身在月光下泛出冷冽的寒芒,映出他半张脸。
“四天王听令。”
“在!”
“随我出城迎敌。”
渡边纲猛地抬头:“将军!茨木童子来势汹汹,我们应当在城墙上据守,等”
“等什么?”源赖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等他把城墙拆了,把我们活埋在砖瓦下面?”
渡边纲语塞。
“平安京的结界撑不了太久。”源赖光收刀入鞘,转身朝城下走去,甲胄碰撞声在石阶上回响,“与其困守孤城,不如主动出击。四天王,随我杀敌。”
他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人已经走到了城门下。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那条被黑暗吞没的官道。
源赖光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开阵!”
朱雀门外,两军对垒。
源赖光麾下三千精锐列阵于前,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每一张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身后是平安京。退一步,就是满城百姓。
对面,茨木童子立于万鬼之前,独臂高举,周身的青色妖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的左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源赖光,眼底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源——赖——光!”
茨木童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你斩我大王首级,辱我大江山威名。今日,本将便用满城人头祭奠大王在天之灵!”
源赖光策马上前一步,鹰眸冷冷地扫过对面的万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酒吞童子祸乱人间,掳掠女子,残害百姓,死有余辜。你若识相,退兵回山,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茨木童子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本将不要你饶!本将只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独臂一挥。
万鬼齐啸。
那道黑潮轰然前涌,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人类的军阵碾压过来。妖气冲天,腥风扑面,大地在万鬼的脚下震颤。
源赖光拔刀。
“杀!”
三千精锐齐声怒吼,长枪挺出,盾牌前压,与那道黑潮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刀光与妖气交织,鲜血与鬼火齐飞。
人类的喊杀声、鬼怪的嘶吼声、刀剑碰撞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响彻朱雀门外。
渡边纲一马当先,斩妖刀髭切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光,每一刀落下都有一只鬼怪魂飞魄散。
坂田金时挥舞巨斧,斧刃过处,鬼怪如割草般倒下。
卜部季武和碓井贞光背靠背作战,一个持枪,一个挥刀,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人。
但鬼怪太多了。
杀一只,涌上来十只。
杀十只,涌上来一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