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寒冷，满心都是恐慌，只想快点赶到医所，快点救醒他。

曾经，每一次遇到危险，每一次身陷绝境，都是他把她从生死边缘送出生天，护她周全，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如今，换她抱着他，拼尽全力，奔向一线生机。

一路上，景明的心一直往下沉，沉到无底的深渊。

他的身体冰凉得像寒玉，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她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能清晰感觉到，他体内疯狂交织冲撞灵力。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简单地从那场绝杀咒阵里活下来的。

他能活下来，一定是用某种她不知道的惨烈至极的方式，硬生生从死境里爬回来的，付出了她无法想象的惨痛代价。

所以他才会从人，变成白蛇

他一定是怕自己现在的模样吓到她，怕她无法接受这样不人不妖的他。

想到这里，景明的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所有的怨怼，所有的气愤，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心疼与怜惜。

跌跌撞撞跑了许久，终于回到了医所。

医所里，小艾正在整理药材，一抬头，便看到浑身湿透、头发凌乱、满脸泪水的景明，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两人都狼狈不堪，满身雨水与血迹。

小艾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跄着上前，看着景明怀里的人，又看了看景明，声音发颤，满是担忧与不解：“景明，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他、他是谁？怎么伤得这么重？”

景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迟疑，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看着小艾，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白院夜。”

“他还活着。”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小艾耳边轰然炸响！

小艾整个人一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景明怀里昏迷的男子，久久回不过神，脚步都踉跄了几步。

白院夜？！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景明没有理会小艾的震惊，小心翼翼地将白院夜轻放在医所的软榻上，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她指尖颤抖着，轻轻拨开他额前湿冷的发丝，露出他熟悉的眉眼，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唇还有胸口不断渗血的伤口，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又酸又涩，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

她刚才还在恨他、怨他、动手打他，可此刻，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只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只怕自己刚失而复得，就又要永远失去他。

她守在榻边，一动不动，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他熟悉的眉骨，还是记忆里温柔的轮廓，还是她爱到骨子里的那个人。

可他身上陌生的白蛇妖气、冰冷的体温、崩裂的沉重伤口，都在无声告诉她，经历过那场生死劫，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纯粹的活人了。

他变了，却又没变。

他依旧是那个会拼尽全力护她的白院夜，依旧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景明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疑惑与心疼：“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到底受了多少苦？”

榻上之人毫无回应，只剩微弱而绵长的呼吸，静静沉睡，医所之内，药味浓重，弥漫着压抑而悲伤的气息。

景明守在榻前，一刻也不曾离开，就那样静静坐着，凝视着昏迷中的白院夜，眼神专注而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无尽的心疼。

大半月来的日日夜夜，所有的痛苦、崩塌、疯狂寻找、无尽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沉甸甸的茫然，却又带着一丝心安。

他真的回来了。

哪怕不人不妖，可他终究是回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从那场绝杀咒术里活下来的？

又为何会从人狐混血变成白蛇之身？

为何要瞒着她，让她承受生死别离的痛苦？

无数的疑问，依旧萦绕在心头，可此刻景明却不再急于追寻答案。

她只想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疗伤的药材与纱布，看着榻上昏迷的白院夜，脸色依旧震惊难平。

她压低了声音，满是不敢置信，又带着一丝心疼：“他……真的是白院夜？

景明轻轻点头，眼底红意未退，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轻轻应道：“是他，真的是他。”

小艾深吸一口气，看着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白院夜，又看向景明憔悴的模样，情绪瞬间转为气愤与心疼。

看向景明，语气满是不解与埋怨：“那他既然活着，为什么要躲着你？

为什么要让你以为他死了？”

“这段日子，你过得有多苦，你日日以泪洗面，夜夜难眠，疯了一样找他，他明明都看在眼里，却一直躲在暗处，不肯现身。

景明，他太残忍了，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却这样对你，你不该原谅他。”

小艾的话，字字戳心，句句都戳在景明的痛处。

景明闭上眼，心头酸涩难忍，她何尝不怨，何尝不气，何尝不痛。

那些日夜的绝望，那些寻而不得的崩溃，至今还深深刻在心底，无法磨灭。

可当她看到他晕厥在她怀里，看到他伤口渗血、气息奄奄的模样，所有的怨怼，所有的气愤，都敌不过一句“他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他能醒过来，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在乎。

“我知道。”景明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眼底是历经崩溃后的释然与执拗，缓缓睁开眼，看着榻上的白院夜，眼神温柔而坚定，“我都知道。”

小艾一怔，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藏不住的执拗，看着她明明受尽委屈，却依旧选择坚守的模样。

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默默转身去熬制疗伤的汤药，准备包扎伤口的纱布，只想尽快让白院夜好起来。

医所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药炉熬药的轻响。

景明重新坐回榻边，轻轻握住白院夜微凉的手，他的手很凉却依旧是她熟悉的曾经紧紧牵着她，给她温暖与安全感的手。

她就那样静静握着，心底百感交集，有委屈，有心疼，有疑惑，更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安心。

她凑近他，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你快点醒过来。”

“我有好多话，要问你，有好多思念，想对你说。”

“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是人，还是白蛇，我都不在乎。”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离开，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榻上之人依旧沉睡，呼吸微弱而绵长，阳光透过医所的木窗，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景明守在榻前，眼神坚定，目光温柔。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开他的手，生生世世，都要与他一起，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