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院夜就站在她的身前,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俊朗温柔,可周身却萦绕着凛冽的银白色妖气,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银白灵光,身后更是隐隐浮现出一条巨大的白蛇虚影,蛇身庞大,鳞光泛着冷冽的光泽,妖异又震撼,带着强大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他藏了许久的秘密,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没有半点遮掩。
那些她日思夜想解不开的疑惑,那些压在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浮出了水面。
原来,她没有看错。
他真的变成了白蛇。
唐伞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操控着八咫镜,疯狂反扑,黑光再次涌动,朝着白院夜袭去。
白院夜眼神一冷,周身银白色妖气暴涨,抬手抵挡,可他的动作,却明显有些迟缓,周身妖气虽盛,却明显气力不支,气息有些紊乱。
他只能边战边退,蛇尾卷着景明就跑。周遭景物变化,景明不知道白院夜把她带到哪里。
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委屈、痛苦、愤怒、刻骨的思念日夜的煎熬,瞬间拧成一团乱麻,在胸腔里疯狂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日夜的煎熬,经历了无数次的崩溃与绝望,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克制,能够平静面对他的生死,能够坦然接受所有的真相。
可她错了。
只要一碰到与他有关的事,所有筑起的坚强,所有伪装的冷静,都会在瞬间崩塌,碎得彻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就站在那里,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不是残影,不是幻觉,不是躲在暗处默默守护让她抓不住的影子。
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白院夜。
是她以为早已葬身咒术之下,哭到肝肠寸断夜夜难眠的人。
是她拼了命想要寻找,想要留住的人。
再也忍不住,景明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她红着眼,不顾一切地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嵌入他的衣料,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攥出淤青。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字一顿,近乎嘶吼地朝着他喊道:“你还知道出现?!”
他的眼神满是无措躲闪又心疼。
景明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看着他真实存在的身躯,看着他眼底的愧疚,所有的理智瞬间燃尽。
只剩下满腔的委屈与愤怒。
她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肚子上,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怨怼:“你这个骗子!”
白院夜闷哼一声,却一动不动不躲不避,任由她发泄。
景明又是一拳,力道更重,带着无数日夜的绝望与崩溃,砸在他的胸口,声音撕心裂肺: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打,一边嘶吼,将这日日夜夜的煎熬、崩溃、夜夜难眠的绝望、寻而不得的痛苦,尽数宣泄在他身上。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瞒着我,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凭什么活着却不来见我,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有多痛!”
白院夜任由她捶打发泄。
他静静地看着她泪流满面、崩溃大哭的样子,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心口剧痛难忍,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反复低声道歉,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对不起……景明,对不起……”
不知道打了多少拳,景明终于打累了,哭哑了,浑身脱力,再也没有半分力气。
可她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指尖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回。
她仰头看着他,泪眼模糊,雨水混着泪水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脆弱又无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日日夜夜,都在想你,都在怕你真的离开了我……”
白院夜喉结狠狠滚动,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想要擦去她的泪水,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他的指尖悬在半空,却又生生顿住,满是无措与心疼,不敢触碰。
他亏欠她太多,太多了。
良久,白院夜缓缓弯腰,轻轻抱住她软倒的身躯,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两人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发丝,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将两人的身影紧紧黏在一起。白院夜的怀抱,依旧温暖,依旧让她安心,可他的身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还有淡淡的疲惫。
景明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委屈与愤怒,渐渐平复了些许,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安心。
可就在这时,景明的目光骤然僵住,死死盯着他的胸口,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他胸口的衣衫,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色,一点点晕开,如同绽放的彼岸花,越来越浓,越来越刺眼。
他受伤了?!
而且,因为她刚才那几拳的冲撞,本就隐秘的伤口,彻底崩开了。
白院夜的脸色微微发白,眉头轻轻蹙起,气息骤然不稳,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先前为了救她,他数次强行动用白蛇之力,本就旧伤未愈,体内原本早已耗尽了大半气力,如今再受这几番冲击,再也支撑不住。
在景明震惊到极致恐惧到极致的眸光中,他身体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她倒了下来。
“白院夜!!!”
景明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无尽的恐慌。她慌忙伸手,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倒下的身躯,指尖瞬间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他晕了过去。
方才所有的愤怒、宣泄、质问,在这一刻,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是无尽的自责与后悔。
她慌了,彻底慌了。
景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轻轻去扶他,指尖触到他的胸口时,一片温热黏腻。
是血,大量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沾在她的指尖,滚烫得吓人,烫得她指尖发麻,烫得她心口生疼。
他本身就已重伤垂危,勉强支撑着现身护她,早已油尽灯枯,再也受不住半点冲撞,而她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尽的自责与恐慌,瞬间淹没了景明。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蔓延全身,从心口到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窒息。
景明手忙脚乱地紧紧抱住他,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雨水混着泪水疯狂滑落,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颤抖地喊着他的名字:“你别吓我……你醒醒……白院夜,你醒醒,我不怪你了,我再也不打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可怀中人毫无回应,只有微弱的银白色白蛇妖气,轻轻起伏,体内的灵力与妖气紊乱到极致,人已经彻底晕厥过去,毫无知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景明不敢再多耽搁,半扶半抱着他,脚步急促而慌乱,一步步朝着山下的医所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