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浓郁清苦的药香,景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又是医馆斑驳的木质房梁,风从半开的木窗钻进来,药草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
周遭静悄悄的,偌大的医馆里,现在竟只有她一人。
景明动了动手指,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额头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层柔软又厚实的白纱布,纱布缠得细密紧致,牢牢裹住了额头的伤口。
景明现在的状态有点颠颠的这点痛感,丝毫影响不了她的思考,反而像是一剂清醒剂,让她混沌的脑海愈发清明。
昏迷前见到的一定不是幻觉,那就是白院夜,可心底的疑惑却像藤蔓般疯长,白院夜的母亲白院绫姬是狐妖,父亲白院崇绝对是人类,身为混血的白院夜,怎么会变成白蛇的尾巴模样?
她不敢去细想那矛盾之处,却又疯了一样笃定,自己一定没有看错人。
她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时辰,终究理不出半点头绪,那些缠绕的疑问反而越积越重,压得她快要窒息。
索性,景明不再去徒劳思索,心底那股偏执的念头愈发浓烈,她清楚,只有亲手逮住白院夜,当面问清所有缘由,才能解开这缠心的疑惑。
满心的焦灼与执念混在一起,竟让她生出了一股近乎癫狂的念头,脑子昏沉又执拗,整个人都透着点不管不顾的疯癫。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景明眼眸黑亮黑亮的,她强撑着额头的痛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些踉跄,她抬手扯掉了头上多余的纱布,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不顾自己还带着伤,径直走出了医馆,朝着阴阳寮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她一路走,一路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决绝。
回到阴阳寮时,寮内的同僚们都在忙碌,看到浑身带着伤脸色苍白的景明,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脸上满是担忧。
负责派发任务的大属更是快步迎了上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责备与心疼:“景明,你额头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在医馆好好休养?赶紧回去躺着,任务的事,等你伤愈了再说。”
景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无比坚定:“我要任务,立刻,马上。”
“不行!”大属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身受重伤,灵力也还没完全恢复,根本不适合出任务,万一再遇到危险,谁来担责?我是绝对不会给你派发任务的,你赶紧回去养伤!”
景明知道大属是为了她好,可她等不了了,她一刻都等不了了。她看着大属,眼底满是执拗与恳求,还有藏不住的焦灼“我没事,这点伤不影响,我必须出去。求你,给我派一个任务,哪怕是最简单的任务都可以。”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不肯退让,眼神里的偏执让大属无奈又心疼。
周围的同僚也纷纷劝说,可景明始终不为所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副得不到任务就绝不离开的模样。
僵持了许久,大属终究拗不过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罢了罢了,我给你派一个难度最低的任务,你切记,不可逞强,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立刻回来,知道吗?”
景明心中一松,连忙点头:“我知道,多谢大属。”
大属翻开任务簿,指尖划过一个个任务,最终停在一处,沉声说道:“京都东郊,那片破败的荒原神社。附近有几只擅长用叶子变身的狸妖,没什么杀伤力,就喜欢恶作剧,常扮成僧人女子的模样捉弄路人,属于最低阶的妖怪,你去处理一下,速去速回。”
“好。”景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任务令牌,转身便朝着京都东郊走去。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除妖,只是想借着这个任务,去到偏僻无人的地方,故意将自己置于险境,逼白院夜现身。
她知道,只要她有危险,他一定会出现。
一路朝着东郊前行,景色渐渐从繁华的京都街巷,变成了荒芜的郊外小路。
草木枯黄,落叶满地,风一吹,便卷起漫天枯叶,萧瑟不已。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连鸟鸣声都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透着一股荒凉的静谧。
景明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东郊的荒地,远远便看到一片残破的墓碑,歪歪扭扭地立在杂草丛中,大多是无主的孤坟,透着浓浓的凄凉。
她缓缓走到一座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碑面,碑上没有名字,只有斑驳的刻痕,岁月侵蚀,早已模糊不清。
景明扶着墓碑,身子缓缓下滑,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枯叶沾了满身,心底漫开浓浓的遗憾与失落。
她一路仔细感知,可周遭静悄悄的,根本感觉不到半分人的气息,也没有丝毫妖力的波动,别说白院夜了,连一只小小的狸妖,都没有见到踪影。
那些擅长用叶子变身喜欢恶作剧的狸妖,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这片荒原神社附近,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生机。
景明坐在地上,望着荒芜的四周,眼底满是落寞。
难道她的计划落空了?
就在她满心失落时,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冷风骤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打在枯叶上,打在冰冷的墓碑上。
又要下雨了。
雨势越来越大,很快便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景明抬头望去,看到前方不远处,隐约有一座破旧的神社,连忙起身,朝着神社跑去,打算进去躲躲雨。
这座神社,早已废弃了很多年,无人打理,满目疮痍。
门口的鸟居,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原本鲜艳的红色,如今变得斑驳不堪,像一块破旧的布,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倒塌。拜殿的木板塌了一角,露出黑漆漆的洞口,蛛网密布,灰尘厚积,一看便知道许久没有人踏足。
唯有院子中央,一棵老树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干虬结,扭曲着伸向天空,树皮粗糙干裂,树叶稀疏泛黄,雨水顺着树皮的裂缝往下淌,一滴接一滴。
景明跑进神社,躲在拜殿的屋檐下,雨水从瓦片的裂缝里渗进去,一滴,两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青石板上早已积了几处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冰冷又孤寂。
雨水砸在屋顶上,声响密集,周遭被雨声包裹,愈发显得寂静荒凉。
景明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浑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衣衫紧贴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寒意,额头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望着屋外的大雨,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妖气,毫无预兆地从神社的黑暗深处蔓延开来,那妖气浓稠如墨,带着滔天的怨念,瞬间笼罩了整个神社,让周遭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