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的魂魄随着这杀伐旋律剧烈震荡,一时如置身冰冷的战场,被无数铁骑疯狂践踏,浑身剧痛,魂魄几乎要散架。
她死死咬着牙,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被琴音彻底蛊惑,陷入无尽的执念之中。
情急之下,她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靠着这极致的疼痛,才勉强唤回一丝清明,眼前的杀伐之影渐渐散去,可周身的痛苦依旧没有减轻,琴音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着她的魂魄。
“没用的……”琵琶牧牧的声音里带着悲悯,又带着一丝残忍,“你的魂……已经在弦上……跳舞了……很快,你就会和那些乐师一样,永远留在这里,陪我一起等,永远不用再受思念之苦……”
那架悬浮的琵琶骤然暴起,琴身飞速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轮盘,四根琴弦如同锋利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裹挟着百年怨气,直直砸向景明的头颅,速度之快,力道之猛,避无可避!
景明瞳孔骤缩,心头一紧,仓促间只来得及拼命偏头,想要躲开这致命一击。
砰!
“艹!”
一声沉闷的巨响,琴身狠狠砸中她的右额角。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额头滑落,糊住了她的右眼,眼前瞬间一片猩红,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她踉跄着后退,脚步虚浮,后背重重撞上庭院里的石柱,石柱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震得她浑身发麻,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下去。
视野里全是乱飞的金星,额角的伤口突突跳动,疼得她浑身发抖,雨水混着鲜血,流进嘴角,又咸又腥。
“疼吗……”琵琶牧牧悬浮在半空,琴头女面的嘴角向上扯动,像是在得意的笑,琴弦上沾着她的鲜血,显得愈发诡异猩红,“我……等了……百年……每一日……每一夜……都是这样的疼……思念的疼,等待的疼,绝望的疼,比这皮肉之痛,痛上百倍千倍!
今日,便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景明想咒骂,再次凝聚灵力反击,可那琴音的余韵在颅腔里疯狂嗡嗡共振,让她的思维变成一团浆糊!
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石柱,大口喘着气,鲜血不断流淌,意识渐渐模糊。
她勉强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试图祭出腰间的缚妖索,银光刚从袖中闪现,还未成形,便被琵琶牧牧的琴弦瞬间绞碎,银光消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琵琶牧牧再次缓缓倾斜琴身,琴头女面的嘴唇缓缓翕动,声音冰冷,带着决绝的杀意:
“这一下……是……为了……让你……永远……不用再等……永远留在这雅乐寮,陪我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琴身再次暴起,带着死亡的呼啸声,带着无尽的怨气,直直砸向她的后脑,这一次,没有半点留情,是致命的一击。
轰!
不是琵琶击中头颅的声音。
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轰然撞碎院墙的声音,响彻整个南郊,连地面都为之震颤!!
暴雨瞬间变得狂躁,裹挟着一股强大而凛冽的银白色妖气狂涌而入,妖气所过之处,阴雨都被驱散,瞬间与琵琶牧牧的琴音轰然对撞!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庭院里疯狂绞杀,碰撞出耀眼的光芒,庭院里的枯叶被绞成齑粉!
石柱上的裂痕瞬间蔓延,整座雅乐寮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琵琶牧牧首次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里满是惊恐与忌惮,四根琴弦全部绷直,琴身剧烈震颤,几乎要碎裂开来,琴头女面的表情扭曲成极致的惊恐,声音颤抖:“蛇……蛇妖……!”
景明艰难地转动脖颈,缓缓转头,视线模糊,却拼尽全力望向那道破墙而来的身影。
密集的雨幕中,一道白色身影踏破狂风暴雨而来,衣袂翻飞,身姿挺拔,周身缠绕着银白色的妖气,凛冽而强大。
银白色的蛇尾在妖气中狂舞,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前那张脸,清俊依旧,眉眼间满是焦急与担忧,是她朝思暮想、寻了无数日夜,却又不敢确认的脸!
她一定是被琵琶牧牧砸坏脑子了!
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她看见白院夜长了条银白色的蛇尾,不对,是蛇尾之上,稳稳立着她心心念念的白院夜?!
他周身缠绕着凛冽的白光,光芒所过之处,琵琶牧牧的琴弦一根根崩断,发出凄厉的哀鸣声,寸寸碎裂,琴身的怨气也被白光一点点驱散。
“景明!”
他开口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急切与心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穿过千山万水,终于抵达她身边。
可她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右额角的伤口还在突突跳动,鲜血不断涌出,视野被染成一片淡红,模糊不清。
琴音的余韵依旧在颅腔里嗡嗡共振,破坏着她的平衡感,让她浑身发软,连坐都坐不稳。
她看见他快步冲到她身边,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银白色的妖光化作巨大的蛇形虚影,昂首挺胸,与琵琶牧牧轰然对撞,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身后,护她周全。
琵琶牧牧的琴身突然暴涨,变得巨大无比,所有断弦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重新接续在一起,紧绷如初,琴头女面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声音穿透雨幕,满是不甘与怨毒:“你也……是……被抛弃的……!你……也……等不到……你要等的人!
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被遗弃的,永远等不到归人!”
琴身化作巨大的音轮,裹挟着百年不散的怨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砸向白院夜与景明!
白院夜抬手格挡,银白色妖光全力迸发,与巨大的琴身轰然绞杀,冲击波震得整座雅乐寮摇摇欲坠,瓦片纷纷坠落。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身受重伤,却依旧半步不退,稳稳挡在景明身前,用身躯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别……睡……”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穿透琴音与暴雨的干扰,清晰地传入景明耳中,带着无尽的恳求与温柔,“坚持住……等……我……”
景明拼命想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脸,想告诉他,她等了他很久,一直都在等。
可伤口的疼痛与意识的模糊,让她再也支撑不住。
琵琶牧牧的琴头女面突然转向她,避开白院夜的防御,嘴唇疯狂翕动,发出最后一波定向音波。
这一次直直刺入她受伤的颅脑,声音尖锐而恶毒,字字诛心:
“他……也……不会……为你……停留……没有……人……会……永远为你停留……你终究还是要一个人!”
那声音像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疼得她浑身抽搐,魂魄都像是要被撕裂。
景明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