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又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若就此死去,是不是……就能见到白院夜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心脏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停了。
可预想中的撕裂般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下一瞬,一股冰冷而强大到极致的妖力,如同破冰的寒流,骤然破入狭窄的小巷!
那妖力清冷如霜,凛冽如冬夜寒风!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就将铁剪妖与旧斧妖两只付丧神,狠狠震飞出去!
两只妖物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在那股恐怖的妖力之下,化为漫天飞灰,消散在雨雾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景明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惊愕与茫然。
隔着迷蒙的雨雾之中,她只看见一道身姿挺拔如青竹的白衣身影,身后拖着一条泛着珍珠冷光的蛇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妖气,清贵又疏离。
那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只是在她身前静静驻足一瞬,仿佛只是恰巧路过,随手解决了两只作乱的小妖。
不等景明反应过来,那道白衣蛇尾的身影便身形一闪,如同惊鸿般消失在雨巷尽头,快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等等!”
景明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惊慌和疼痛而沙哑颤抖。
她不顾肩头崩裂的伤口传来的剧痛,挣扎着追上前几步,可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连绵的雨水从檐角滴落,青石板上只剩水痕,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仿佛刚才那道身影,那股妖力,仿佛都只是她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象。
景明僵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还在渗血的肩头,瞳孔骤然一缩
崩开的伤口边缘,竟沾着一片极轻,极薄,泛着珍珠般冷白光泽的鳞片。
鳞片细腻温润,触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妖气,与刚才那道白衣身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阴阳寮附属的医所,肩头的伤口因为奔跑反复崩裂,缠好的药布被鲜血彻底浸透,黏在皮肤上,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一进门,守在医所里的阿染便连忙迎了上来。阿染看见她浑身湿透,血染衣袖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都带着哭腔。
“景明!你又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你到底要折腾自己到什么时候!”
阿染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在软榻上,颤抖着手拆开她肩头的绷带,看着那道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心疼得手都在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又不是铁打的,每次除妖都拼了命,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景明垂着眼,指尖依旧攥着那片鳞片,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雨丝:“我没事,阿染,一点小伤而已。”
“没事?”阿染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又很快软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你明明有事,景明,你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难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阿染轻轻握住她没有受伤的手,温热的指尖包裹着她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一字一句,轻轻敲在她脆弱的心上:“白院夜既然用命换你活着,他不是让你陪着他一起下去的。
他拼尽一切护你周全,是希望你好好地,安稳地活下去,吃你最爱的樱饼,做你想做的事,才不算辜负他的牺牲。”
“京都的百姓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景明。”
“别再困在过去了,别再折磨自己了。”
医所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景明久久没有说话,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染说得对。
白院夜用命护她周全,不是让她就此枯萎,终日沉溺在悲痛里的。
哪怕她的心已经空了一块,哪怕每一日都疼得喘不过气,哪怕思念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也要撑着,好好地活下去。
至于那点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桂川边那场,他尸骨无存,可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执念。
她可以把这份执念悄悄藏在心底,不再整日疯疯癫癫地寻找,不再因为这份执念伤害自己。
她可以在完成阴阳师的职责之余,悄悄去探寻,悄悄去等待。
但她绝对不能再让悲伤主宰自己,不能再让白院夜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景明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和泪水的凉意被她压在心底,再抬眼时,眼底原本涣散空洞的光芒,已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看向阿染,声音依旧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不再是之前的颓丧:“我知道了,阿染。”
“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是阴阳寮的阴阳师,要镇压满城作乱的付丧神,要守护平安京的百姓,要带着白院夜留给她的期许,好好地,认真地活下去。
雨还在下,平安京的雾气依旧未散,可景明的心里,却像是照进了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