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却立刻压抑下去,转而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得近乎虚假的笑容。
"别怕。"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柔得不能再柔,"我早有准备。这艘船上布下了秘密的脱出咒阵,你先出去现在就能走。"
景明一时茫然,完全无法理解。
准备?脱出?
她分明感觉到整艘船都被死寂的咒力包裹,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哪有什么逃生的机会。
白院夜眼神被温柔覆盖。他轻轻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不是骗你。
白院夜轻轻托起她被绑住的手,低下头,在她冰冷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珍重而绝望的吻。
那吻轻得像樱花瓣拂过肌肤,几乎不存在,却重得足以压垮所有理智。
"乖。"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话音落下。
景明的视野瞬间模糊,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身体卷入柔软的风中,眼前的白院夜、船舱、绳索、昏暗的灯火……一切都在急速后退、模糊。
她连喊他名字的机会都没有,视野里的光碎裂,下一瞬,脚下已踏上坚硬冰冷的河岸地面。
风呼啸而过,河面一片漆黑。
她不知何时已被送了出来。
"白院夜!"
她撕心裂肺地喊,声音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立刻奔回河边,想要跳上船,脚下的地面却剧烈摇晃起来!
极致恐怖的咒力从河中央爆发!
景明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漆黑的河面上,那艘黑檀木船所在之处,刺目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
舱内红光剧烈外泄,脚下的船板上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血纹,像活物的血管般一寸寸爬上桅杆、船舷、船底。整艘船都被这诡异可怖的纹路包裹,像一头苏醒的恶鬼。
景明呆立在河边,全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她想冲过去,想喊叫,想做些什么,可身体像被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船被暗红色的光芒彻底吞没。纹路像疯狂生长的藤蔓般缠满船身,船体变得虚幻、稀薄。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轻轻地,从这个世界上擦去。
只有寂静的红光,和缓缓消散的船影。
景明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视野模糊成一片,只剩下刺目的红。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生死相隔的绝望,从未感受过这样剜心蚀骨的痛楚。
下一瞬。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熄灭。
风穿河而过,一切归于虚无。
河面平静地泛着细波,只有几片碎裂的黑檀木板缓缓漂浮着。仿佛方才那令人战栗的咒杀那艘船那个白衣温润的男子,都从未存在过。
船消失了。
白院夜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变得可怕地寂静。
景明站在河边,呆立了许久,忽然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般,膝盖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死死攥住地上的泥土,指节泛白,像崩溃般像心被撕裂般,发出了哭喊。
"白院夜!!!"
"回来!!!"
"别丢下我!!!"
一声一声,嘶哑而凄厉,像被碾碎心魂的小兽,在空旷的河边绝望地哀鸣。
可他用一次离别,将她永远留在了没有他的世界里。
她喊到喉咙撕裂,眼前发黑,剧痛与绝望同时涌来。景明视野骤然漆黑,身体瘫软,直直倒向地面,彻底失去了意识。
朦胧中,似乎有人奔过来将她抱起,慌乱地唤着她的名字。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灵力的波动、人们惊慌的叫喊。
阴阳寮的人。
他们接到通报赶来,到了河边,却全都呆立当场。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白院崇的手下们。方才白院夜上船的瞬间,白院崇那冰冷刺耳的笑声还响着
"白院夜,来了,就不必回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院崇身旁的咒术师启动了阵法。然后
本该站着白院崇的地方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景明。
而景明是登记在阴阳寮的正式阴阳师。
白院崇一伙私设咒杀阵谋害同族,本就是死罪。如今阴阳寮主力赶到,他们不可能留下。谁也不想沾上这条人命,不想与正式阴阳师对立。
转瞬之间,埋伏在河边的、望风的、参与阴谋的,全都脸色铁青,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河面上漂浮的碎木板。
有人抱起昏迷的景明,慌乱地喊道:"快!送去医所!快!"
风再次吹过河岸,带着河水冰冷的湿气,卷起地上落下的几片樱花瓣,缓缓流向漆黑的河面。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最珍贵的东西,却像被咒力消弭的水面般,永远留在了那里,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