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桃李□□,巷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人墙中央,小艾满脸泪痕。而她对面的男子正旁若无人地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脸上满是烦躁与轻蔑。
"陈生雅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
小艾哭着伸手想推开那女子,却被陈生雅信狠狠搡开。
"别得寸进尺!"
陈生雅信面色难看,语气极是粗暴。
"不过是与友人小聚。你追来闹事,实在不知分寸。"
那浓妆女子倚在陈生雅信怀里,挑衅地昂头瞪着小艾。
"妹妹,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雅信大人可不是你能管束的。
识相的就快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目光如细针般扎在小艾身上。她本就心怀忧惧,又当众受辱,眼泪断线般滚落,身子摇摇欲坠,几乎站不住。
景明见状,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小艾!!
心疼与怒意同时涌上,她再也顾不得宴席礼仪。急步上前,将小艾牢牢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之下,辱人女子,算什么男人?"
景明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她直直盯着陈生雅信,心里却发慌。
怕小艾再受伤,也怕自己镇不住场子。
"背弃盟约,移情别恋,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要当众辱她。
真当无人问责?"
陈生雅信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退了一步,却仍强撑道。
"这是我与她的私事。与你何干!"
"私事?"
景明冷笑,指尖悄然聚起淡薄的灵力。掌心微微汗湿。
"她三年倾心待你。
既已交心,便当守约。
如今你背约变心,还要当众辱她。
这也叫私事?
今日我若不替她讨个公道,岂不让这等人在京都横行!"
她踏前一步,手按陈生雅信肩头,灵力悄然流转。陈生雅信脸色大变,拼命挣扎,却如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
景明心里稍安。
面上依旧肃然,厉声喝道。
"立刻低头赔罪!
否则,我便以阴阳术让你好好记住今日的过错!"
那浓妆女子被她气势所慑,脸色发青,抖抖索索躲到陈生雅信身后不敢出声。陈生雅信感受到景明眸中的寒意,又见一旁雅康凌厉的视线,终于慌了。
他心里清楚。
今日若不低头,不止颜面扫地,还要招惹世家的大麻烦。
"对、对不起……"
陈生雅信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浓妆女子也慌忙颤声赔罪。
"对不起,是我不好……"
景明见二人服软,心头怒意稍平。
她立刻转身,看向身后的小艾。眸色瞬间柔软,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没事了。
为这种人掉眼泪,太不值当。"
小艾再也忍不住,扑进景明怀里放声大哭。这几日的忧惧与恋情的悲苦,尽数宣泄而出。
景明轻拍她的背,幸好赶上了。
没让她再受苦。
雅康见状,立刻吩咐随从去唤京兆府的差役,将陈生雅信与那女子押走处置。随后快步走到景明身边,眸中满是担忧,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
"方才贸然出手。
可有伤着自己?"
温热的指尖触到肌肤,景明身子微微一僵,热烫般缩回手。心跳急剧加速,慌忙摇头。
"没、没有。不过是小场面,怎会受伤。"
糟了,心跳得好厉害……
雅康朝臣仍不放心,又仔细检查她指尖,确认没有伤才松了口气,眸中浮起温柔的笑意。
景明抬眸,望进他眼中。胸口如小鹿乱撞,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小艾已止住哭声,抹着泪看见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立刻朝景明使眼色,眸中闪着促狭的笑意。
景明慌忙回神,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我、我们回亭去吧。
宴席还未散呢……"
雅康低笑一声,不再打趣,二人回到桃李亭中。
亭中众人已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投向景明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再看雅康与景明时,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
阿染走到景明身边,低声轻语。
"景明大人,方才真是厉害。
而且雅康大人,很是在意您呢。"
景明不由叹气。
可心里那点悄然萌生的甜意,却否认不得。
景明坐在亭中,望着眼前盛放的桃李花,又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雅康。
昨夜的缺觉、小艾的忧惧、方才的紧张、此刻的心跳……
种种情绪交织混杂。
宴席散后,雅康亲自送景明与阿染归家。途中,景明与他并肩缓行,不时交谈。连风中都满是温柔的气息。
行至阴阳寮门前,别离的时刻到了。雅康驻足,望着景明,语气温缓柔和。
"改日再邀二位赏花。
桃李园的桃花,后日想必开得更盛。"
景明心跳又乱,轻轻点头。
"……好。"
雅康温柔一笑,转身离去。
景明立在门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脸颊依旧发烫。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捎来桃李花的清芳。
小艾凑到身旁,调皮地拍了拍她的肩。
"景明大人,我可看得真切。
雅康大人,绝对在意您呢~"
景明红着脸瞪她,却没有否认的心力。
确实……或许如此。
夜色渐深,白院宅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照亮庭中草木。景明回到住处,轻轻推开木窗,仰望夜空。
平安京深邃的夜空,在她头顶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