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的角落挤着几个市井汉子,粗布衣裳沾着烟火气,一人捏着半块冷透的烧饼,压着嗓子凑向同伴,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惊惶:“你们听说了吗?白院崇大人……私藏兵器,还偷偷养着私兵,分明是意图谋反啊!”
对面的人立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何止是这个!
我表弟在白院家做小生意,回来说那白院家横征暴敛,封地的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邻桌的短打闲汉猛地插了嘴,尖细的嗓音带着故作神秘的腔调,还不忘贼兮兮地环顾四周:“你们那都不算什么!我宫里当差的亲戚亲口说,白院崇私通敌国,连宫中的机密都一股脑卖出去了!”
“当真?!”
“千真万确!”
这些真真假假、掺着市井臆想的闲话,在百姓的口口相传里被越放越大,像滚雪球般滚进公卿贵族的耳中,最终化作了能动摇朝堂根基的指责。
不过一夜之间,白院家的家主白院崇,便被安上了洗不清的污名,纵有百口,也无从辩解。
朝堂之上,往日投向他的敬重目光,尽数变成了怀疑与厌弃。
大殿内,金线织就的蟠龙柱矗立在两侧,窗外沉郁的天光洒进来,映得殿中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玉藻前垂首侍立在天皇身侧,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了她纤细的手指,那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串由白狐尾缀成的玉饰。
此刻她冷眼旁观着朝堂上的一切,才缓缓抬眸,在天皇面前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指尖轻抚过鬓边珠花,柔声开口:
“陛下,近日京都天象紊乱,荧惑守心,这是臣下失德朝堂不宁的凶兆啊。”
天皇放下手中朱笔,眉头紧紧蹙起:“玉藻前卿此话何意?”
“臣昨夜观星象,见白院大人封地的方向星辰黯淡无光。”玉藻前微微抬眼,眸中的忧虑,“这或许是他德行有亏,招致天怒的证明。
为了山河的安稳,恳请陛下削去他的官职与封地,顺应天意,以此警示百官。”
天皇本就对玉藻前言听计从,听闻天降凶兆,心中更是惶恐不已,当即拍板准奏:“准奏!即刻拟旨,削去白院崇参议之职,削减封地三成!”
白院崇跪在大殿中央,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绢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昔日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同僚,此刻全都垂首不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玉藻前立在宫殿的回廊之上,静静望着接旨时面色惨白的白院崇,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与此同时,白院府邸茶气袅袅,萦绕在梁柱之间。
景明正对着桌案,专心整理着阴阳师所用的符咒与法器,指尖轻轻滑过朱砂描绘的繁复纹路,神情专注。
温柔的风卷着几瓣粉嫩的樱花,从敞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她的发梢。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院夜捧着一只温热的甜汤碗,瓷碗外裹着柔软的锦布,看得出来,他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凉了半分。
“姐姐,天色已经很晚了,喝碗甜汤暖暖身子吧。”
白院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缓步走到景明身侧,将甜汤轻轻递了过来。
可就在他的视线落在景明手腕上的那一刻,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
景明手腕上戴着一串水晶数珠手饰,颗颗水晶圆润剔透,在室内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院夜的脸色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凝固了。他握着甜汤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方才的温柔笑意荡然无存。
景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白院夜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将甜汤放在桌案上,连声音都冷了好几个度。
“姐姐,甜汤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景明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只纸鹤从窗外飞进来,雅康朝臣温和的声音从中传来,清晰地落在耳中:“景明,我准备了些你爱吃的点心,想亲自送过来。”
景明心里一暖,刚要回头答应,却猛地撞上了白院夜那如同利刃般冰冷的视线,吓得她心头一跳。
“你要让他过来?
“他只是想来探望我,根本没什么坏心眼,你何必这么草木皆兵?”景明皱起眉头,心里也腾起了一股火气,忍不住开口反驳,“白院夜,你别总是这么霸道,连我交朋友都要干涉吗?我有权决定见谁不见谁吧!”
“我不是干涉,我是担心你,姐姐,你太单纯了,别被人骗了。”!”白院夜厉声反驳,语气激动,“雅康朝臣接近你肯定是有目的的!他的温柔全都是装的,背后藏着算计!只有我是真心待你,你为什么看不透,还要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