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院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幅画,唇瓣轻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只是个碍眼的男人。姐姐不必在意,也不必多问。”
碍眼的男人?
景明脑子里乱成一团。生日时父亲送儿子死狐,儿子在地下室挂父亲的肖像画射成筛子。这对父子之间复杂的关系,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缠绕。
她慌乱至极,拼命压下眼中的惊骇与恐惧,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她慌忙移开视线,提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我……特意绕路买了你喜欢的夜宵送来……”
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景明慌忙转移话题,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起白天的事,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细:
“今天,我在京城第一的大酒楼看见了一个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他周围开满了花,花瓣在飞舞……就像话本里男女主角相遇的场景,是不是很好笑,脑子好像被撞坏了……”
可话还没说完,白院夜突然侧首,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慌乱无措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深沉,让人读不懂他的心思。那目光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真假难辨的玩笑意味,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微微低头,用低沉温柔的声音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景明耳中,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姐姐,若我将来长大,比别人更强、更有权势,姐姐……会考虑我吗?”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景明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震,刚才的动摇与恐惧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与白院夜,一直以姐弟相待。
可他这一句话,却像一把利刃,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将她心底深埋的、不愿承认的异样情愫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不是少年依赖姐姐的心情,而是明显的恋慕,是对男女之情的试探。
景明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慌忙出声制止,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胡说些什么!我们是姐弟,这种玩笑,太荒唐了!”
再待下去,她会彻底崩溃,会意识到自己心底长久压抑的异样情愫,会不得不面对这个不知在想什么的白院夜。
她转身就想逃,逃离这个充满了压抑与暧昧的密室。
可她刚转身的瞬间,白院夜突然迈出一步。
他的动作很快,却带着极致的温柔。景明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温热的手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无法挣脱的执着,紧紧贴附在她的肌肤上,清晰地传递着他的体温。
景明浑身僵硬,想要挣脱,却被他轻轻握住,动弹不得。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没有勇气回头,只听着身后少年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执着的眷恋,压抑的真实情感渗透出来,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她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别走,留下来。”
话音未落,白院夜微微低头。
他的身影笼罩住她,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拂动她的发丝、她的颈侧,带着他特有的淡淡檀香,越来越近,仿佛俯身要在她的发间、或是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温热的呼吸让景明浑身血液直冲头顶。她猛然回神,心中的恐惧、慌乱、异样情愫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白院夜。
“别碰我!”
带着颤抖的尖叫从她口中冲出。
白院夜被狠狠推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才稳住身形。
而被推开的白院夜,看见她眼中流露的警惕与疏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晦暗。那是一闪而过的疯狂与阴鸷,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他立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将刚才的试探与真实情感尽数褪尽,瞬间变回脆弱依赖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所有情绪,只露出清俊轮廓的下巴,肩膀微微垮下,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用低沉委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撒娇意味说道: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不想和姐姐分开。”
他的语气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委屈与依赖,仿佛刚才那个凶戾执念、试探恋慕的人不是他。
可谁也没看见,他垂在身侧、隐于广袖中的手,已经用力握紧,青筋凸起。
掌心的温度是冷的,指尖陷入肉里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无法压制心底翻涌的、无人知晓的深沉心思。
景明看见他眼中的委屈与脆弱,心不由一软,刚才的恐惧与慌乱被这份撒娇冲淡了几分。她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少年,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哽在喉间。
夜风从敞开的门吹入,卷起地上的樱花花瓣,也带来了密室的阴冷。景明不由打了个寒颤,那股寒意似乎渗进了骨子里。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茫然。
她刻意压抑的异样情愫,在今夜的试探与冲击下,终于破土而出,与恐惧、猜疑混杂在一起,在心底扎根,长成她无法控制的树木。
而白院夜,袖中的手仍紧紧握着,指关节泛白。他垂着眸,掩去眼中所有疯狂与执念,唇角浮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