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料峭的寒意，景明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往白院邸赶。

纸包里装着刚出锅的桂花糕，隔着层层布料，还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暖意，熨帖着她冻得微凉的手心。

远远望去，白院邸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馨。

景明心里一暖，脚步愈发轻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今天特意绕了远路，去城西那家老字号买的夜宵，就想着给他个惊喜。

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庭院里那棵老樱树正值花期，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落下，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

寝屋的门没关严实，同样留着一道缝隙，暖光从里面流淌出来，将她清冷的眼眸也染上了几分温柔的色泽。

她抬手正要去推那扇门，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板，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

屋里太安静了。

平日里，白院夜总是在灯下看书，或是批阅文书，总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或是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可此刻，屋内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景明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不在？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景明迈步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空荡荡的，果然没人。

“也不知道白院夜什么时候回来，这糕点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呀。”她轻声嘟囔着，随手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想找个地方坐下等他。

谁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地面似乎有些不平整。景明身形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下墙，试图稳住重心。

“轰隆——”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眼前的景象瞬间崩塌。

她扶着的那面墙壁竟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景明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瞳孔因惊骇而骤然放大。

那是一间密室。

空间不大，却塞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与外面雅致温暖的寝屋截然不同，这里阴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角落里一盏孤灯发出微弱的光，摇曳不定，将那些诡异的物件映照得影影绰绰。

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冷冰冰的物件。

泛着幽幽寒光的短刀，刀刃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刻着古怪纹样的黄色符箓，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还有几支陈旧发黑的箭矢，箭头带着倒钩，透着一股血腥气。更有几件奇形怪状的青铜器，上面布满了铜绿，每一件都透着阴森的寒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景明的视线正对着那面墙，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人身着锦袍，面容端正，眉眼间与白院夜竟有七分相似。

可那幅画……惨不忍睹。

画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孔，深浅不一，从额头到胸口，从肩膀到衣襟，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陈旧的箭痕深深嵌进宣纸，有些地方被箭簇撕裂，边缘翻卷发黑，仿佛被反复射穿、折磨过无数次。每一个孔洞里都溢出强烈的憎恨与执念，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窜起一股寒气。

那不是对敌人的痛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歇斯底里的折磨。

“谁？”

一道冰冷的男声突然响起，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瞬间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景明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白院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密室门口，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身上那股平日里的温润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景明下意识抬头看他，只一眼，心便慌了。她要怎么解释？只是想给他带份糕点，在屋子里等他，结果意外发现了这个密室，还冒昧地看了这幅画……

白院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日里清澈平和的眼眸此刻变得凶戾无比，像淬了毒的刀刃，直直刺向她，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杀气。他眉心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在秘密被发现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那股可怕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密室里的灯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景明僵在原地，只能怔怔地望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骇人的杀气只持续了一瞬。

转眼间，他眼中的执念如潮水般干净利落地退去，快得让景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眉心舒展，冰冷的视线恢复成平时的温和，周身那可怕的气息也消散殆尽，重新变回她认识的那个清雅温和的白院夜。

他缓步走近，平静地扫了眼墙上那幅布满箭孔的肖像画，又看向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景明。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感情，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姐姐，你怎么来了？”

景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晌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还死死地钉在那幅肖像画上，仿佛被那无数个箭孔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