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平安京的街巷依次亮起灯火。
一道修长身影立在巷口暗处,静静望着朱雀大路上来往的人流。
月光漫过他的肩头,镀上一层清冷光晕,男子银发如瀑,眉眼间带着雌雄莫辨的妖异。
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望着这座灯火璀璨的都城,酒肆飘出的炊烟与喧闹,只觉一切都新鲜有趣。
在大宋时,他也曾混迹人间,却从未见过这般小巧精致节奏温吞的城池。
“倒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本在大宋深山修行,偶然听闻有商船渡海东去,忽然想起那个多年未见的妹妹。一时兴起,便悄悄登船,想来平安京看一看她。
“也不知那小丫头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途中,他遇见了一个名叫雅康朝臣的人类。
一个普通的贵族子弟,听闻他渴望被人喜欢,渴望得到女子青睐,却屡屡事与愿违。
他觉得有趣,便主动上前搭话。
“我可以帮你。”他当时如此说道,笑得一脸纯良,“让你变得受欢迎,让所有姑娘见了你都移不开眼。”
雅康朝臣又惊又喜,却也带着惧意:“您……您是掌管缘分的神明吗?”
“不是。”他眨了眨眼,金色眸子在日光下亮得惊人,“我是狐狸。”
“……啊?”
“骗你的。”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是阴阳师,很厉害的那种。”
雅康朝臣将信将疑:“可您刚才说您是狐狸……”
“你听错了。”他面不改色。
“我明明——”
“我说。”他微微凑近这个人类,眼神骤然一厉,妖气微露,压迫感瞬间锁死对方,“我是阴阳师,很厉害的那种。你听错了吗?”
雅康朝臣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腿一软,下意识疯狂点头:“听、听错了……”
“很好。”他立刻又笑成一朵花,拍了拍他的肩,“那么做个交易,我可以让你被世人女子青睐,但是我只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
“带我去平安京,以你遣宋使的身份。”
雅康迟疑:“这……恐怕不妥,若是被人发现”
“放心。”他笑得一脸无害,指尖却悄悄凝起妖力,“我会变成你的书童,或者……”他上下打量雅康一眼,“你的远房表弟?”
“我姑姑家的?”
“可以。”
“可我姑姑去年才过世,她并没有。”
“那就是你舅舅家的。”
“我舅舅也......”
他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笑眯眯:“你亲戚怎么都死光了?是被你克的吗?”
雅康朝臣:“……”不敢说话。
“算了。”他懒得纠结,一秒变脸恢复轻松,“我就说是你在大宋救下的落难书生,为报恩随你回京,这样总行了吧?”
雅康朝臣弱弱点头:“这、这倒是可以……”
“成交。”狐妖伸出手。
雅康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迟疑着握了上去。
下一刻,眼前俊美无比的“书生”身形一阵模糊,竟真的化作了一个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少年,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得惊人。
“这样如何?”化作书童的狐妖转了一圈,笑得一脸憨厚,“够普通吧?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雅康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您、您还真是狐狸啊?”
“说了是阴阳师。”书童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力道大得雅康动弹不得,笑容灿烂:“走吧,雅康大人,你的‘书童’饿了,先去吃点东西。敢不带我去,我就... ...”
他顿了顿,笑得更甜:“就把你亲戚都活过来问问话。”
雅康朝臣瞬间僵硬:“去去去!现在就去!”
昨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平安京。
雅康自去安顿,狐妖则独自在城中游荡,试图寻到妹妹的踪迹。
他迈步走出巷口,打算寻一间酒肆坐下,顺便打听些消息。
可刚走出三步,脚步咔嗒一顿,像被无形的线钉在原地。
前方街道上,一道黑色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闲庭信步,每一步好似都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之上。
夜风拂过,衣摆纹丝不动,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浑身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滚开的气场。
一张厌世脸,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整个人像从寒渊里走出来的鬼神。
狐妖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妖。
而且……强得离谱。
黑衣男子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停住。
两人静静对视。
周遭的喧嚣瞬间被掐断,灯火、人声、车马,尽数退成模糊的背景。
“有趣。”黑衣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意外好听,“这片土地上,竟又来了你这样的大妖。”
狐妖忽然咧嘴一笑,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哟,同行啊?早说嘛。”
黑衣男子眉峰微蹙,没接他的茬:“你身上,有狐族的气息。”
“阁下倒是眼尖。”狐妖笑意愈深,“只是不知,这‘又’字,是何意?之前也有狐狸跟你抢地盘啦?”
黑衣男子静静望着他,那双眸子幽深他微微抬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冷冽如刃。
“一年前,我见过一只狐妖,与你很像。”
狐妖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哦?漂亮吗?脾气好吗?不会是你旧相好吧?”
黑衣男子缓缓上前一步:“她有一双与你相似的眼睛,金色的,像是……”
他话到一半,忽然顿住。
只见面前的狐妖不知从哪儿唰地摸出一整袋瓜子,往手心一倒,“咔咔”嗑得悠闲自在,壳儿吐得行云流水。
见他停下,还十分客气地递来一大把,甚至贴心拍了拍灰:
“继续啊,金色的像是什么?像琥珀?像蜜糖?还是像我家隔壁山头那只偷鸡的黄鼠狼眼睛?别停啊,我听得正起劲呢。”
黑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