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中烛火,仿佛在这一刻慢放,暖光温柔荡漾。
白院夜此时与景明靠着及近,看着她的眼底盛满几乎溢出的温柔与珍视。
景明心跳愈疾,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红透。
二人无言相对,唯闻烛火噼啪作响,将温煦酝酿至极。
景明将千层糕切成小块递到白院夜手中,望着他小口品尝的模样,眉眼间笑意盈盈。白院夜吃得缓慢,每一口都极为珍重。
用罢点心,因连日筹备生辰与处理阴阳寮杂务而疲惫的景明,倚着柔软的坐榻,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睡得安稳,眉眼恬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细碎阴影,唇角挂着浅笑。
白院夜坐在她身侧,久久凝视。
他小心伸手,将景明横抱而起。唯恐惊扰她的睡梦。
步履从容地登上寝室,将景明轻轻置于柔软的锦被之上,为她盖好被子。
继而前往厨房取来清水,棉布温柔细致地为她卸去脸上妆容。
他指尖冰凉,动作细腻轻柔,一点点拭去脂粉,露出清透素颜。
见景明睡得安稳,呼吸平稳,白院夜缓缓起身。
最后瞥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少女,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
他转身,缓步走回自己寝室角落的隐蔽壁橱。以指尖轻叩墙面两下。
"咔哒"轻响,地板缓缓裂开缝隙,露出通往地下阶梯。延伸至地下密室。
白院夜从容拾级而下,机关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外界的光与暖。
密室中灯火通明,却弥漫着刺骨寒意。
室内藏有大量朝廷严令管制的武器……各式兵器罗列整齐,皆寒光凛冽,锋锐逼人。
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肖像。画中人身着蓝袍,面容威严,正是白院夜之父白院崇。
而这幅肖像,已被无数箭矢洞穿,伤痕累累,面目全非,原本的面容早已难以辨识。
白院夜立于肖像前,周身萦绕凛冽杀气与寒意。面无表情地取过墙边长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锐利的羽箭,搭箭拉弦。
他视线冰冷如霜,牢牢锁定肖像中心,毫不迟疑地松指。
"嗖"
利箭破空而出,锐啸刺耳,正中肖像上白院崇的眉心。
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白院夜缓缓收手,凝视眉心处的箭矢,
他立于密室之中,久久不动。周身寒意仿佛要将整个密室冻结。
翌日黎明前。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亲自为景明准备了温热的朝食。
粥与小菜香气袅袅,摆于食案。
景明醒转时,阳光已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暖意融融。她揉着惺忪睡眼,忆起昨日生辰,颊边又微微发烫。
走出寝室,便见白院夜端坐食案前,静静等候着她。
"醒了?"白院夜抬眸,语气温和,眼底漾着淡淡柔光,"快用朝食,刚做好的。"
景明坐下,饮一口温粥。
暖意自喉间流淌而下,舒畅得几欲叹息。忽然忆起昨日那装着黑狐死尸的礼盒,慌忙问道:"昨日的礼盒……处理了吗?"
白院夜淡淡颔首,语气平淡:"已妥善处理,无需挂心。"
景明安心,却又听白院夜不经意般叮嘱:"日后与人相交,务必看清其人品与心性。勿被表象所惑。即便外表光鲜,内里污秽阴险者,不值一提。"
景明一怔,轻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入秋后,天气渐凉,秋风卷起落叶,铺满京城街道。
白院夜大学寮的课业日益繁忙,常深夜归府,身形愈发单薄,精神却一如既往。
景明仍在阴阳寮任职,每日处理咒术杂务,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她总为晚归的白院夜留一盏烛火,温一碗汤,看他饮尽方安心入眠。
这般安稳日子,持续了许久。
某夜,景明正在房中整理阴阳寮文牒,窗外忽然飞入一只传书的纸鹤。振翅急促,带着慌乱。
纸鹤落入她手中,瞬间展开。上面是同事阿衣慌乱书写的字迹,潦草急切:"景明!速去看平安京的文牒榜与街传绘卷!前大允助理回来了,揭发了大允的恶行!证据确凿!"
景明心头剧震。
她无暇思索,匆匆出府,赶往京城最热闹的文牒榜。
此时文牒榜前已人山人海,议论声咒骂声交织,喧嚣嘈杂。街传绘卷被人们争相传阅
景明挤入人群,只见榜上贴满纸张,详细罗列着阴阳寮大允的种种恶行。
剽窃部下咒术成果、克扣阴阳师俸禄、暗中勾结贵族贩卖女官情报、以权谋私中饱私囊……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纸后附有咒符草稿、私信密函等确凿证据,字迹印鉴一应俱全。
一夜间,阴阳寮大允沦为平安京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声名扫地,朝廷已遣人调查,身败名裂入狱已是定局。
景明满心疑惑归府。
恰逢白院夜归来。
她将此事告知白院夜:"真是奇怪,为何偏偏是此刻……"
白院夜端坐椅上,轻啜茶水,语气淡然地安抚:"作恶自有报应,无需担忧。"
景明轻叹,忆起此前与自己敌对、百般刁难之人相继落得凄惨下场,不禁自嘲般玩笑道:"说来,我今年仿佛被厄灾缠身。与我敌对者,竟接连遭遇不幸。当真诡异。"
她只是随口一说,白院夜闻言,持茶盏的指尖微顿,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窗外秋风再起,卷起落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