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倾身，那距离近得让景明漏了一拍心跳，声音很轻却极认真："我想一直陪在姐姐身边。"
目光相接，空气中飘着红叶的香气，温柔而令人心安。景明望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胸口莫名柔软，不自觉弯起嘴角，与他对视而笑。
可那笑容绽开的瞬间，她的心跳忽然乱了。心跳失控般加速，如小鹿在胸中乱撞，烫热了她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案上茶碗饮了一口，手微微发颤，心中小声抱怨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告诫自己：白院夜只是少年心性，对身为姐姐的她撒娇罢了。二人之间，绝不该有越界的情感。可那悸动的心跳，却如红叶的种子，悄然落入心底，发了芽。
日子流逝，景明与阿染约定的日子到了。二人许久未见，约在平安京的茶寮相聚，慢慢叙旧。
景明回到白院邸，选了最用心的一套衣裳。水色十二单，外罩淡紫樱色的羽织，裙摆绣着细碎的桔梗花，愈发衬得她身姿纤细。
她对着镜子细细描眉，以螺子黛画出秀美的柳眉，涂朱唇，以胭脂染颊，添了几分娇俏。最后簪上一支白玉簪子。
对着镜子端详良久，景明满意一笑，回头望向倚在门边的白院夜，坦然笑道："女孩子出门，打扮漂亮是应当的。可不能辜负这大好秋光！"
白院夜立在那里，静静望着她。日光从窗间洒入，为她发梢镀上柔和的金边。他眸中浮起浅淡笑意，似盛着秋日的暖阳，轻声道："姐姐这般自信的模样，我喜欢。很美。"
"嘴甜！"景明胸口一暖，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回头，"我走了。若回来晚了，就先睡！"说罢，提着裙摆急急往茶寮去了。
茶寮位于鸭川畔，临着青波，植有几株红叶，景致甚佳。景明踏入茶寮，一眼便看见阿染的身影。
阿染穿着山吹色的衣裳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菓子模具。见景明来，立刻笑着起身，急急迎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亲昵地摇晃："景明大人！终于来了。等了好久。还以为是阴阳寮的事务又绊住了脚。"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景明笑着回握，连声道歉，"寮里的事一完，我便赶着来了。"
二人并肩坐下，点了一壶桂花酒、几碟菓子，热切地聊起来。
阿染眼睛发亮，开心道："景明大人，我攒了些钱，想在平安京开间菓子铺。名字也想好了，叫'染香斋'！"
"染香斋？好名字！"景明立刻拍手称赞。
"主打新式和菓子。平安京风物的糖塑、绣着红叶的香囊，还有稀罕小物一起卖。定能招来许多客人！"阿染越说越兴奋。
景明听得来了兴趣，连连点头："好主意！我来帮你参谋。按季节推出菓子，秋日红叶糕、冬日栗羊羹之类，定能大受欢迎。我定每日来买！"
二人一言一语，聊得投入。
闲话间，阿染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忽然问道："对了景明大人，近来如何？阴阳寮可还安稳？"
景明的笑容渐渐敛去，轻轻叹气："唉，说来无用。近来尽是糟心事。"
她将阴阳寮里被藤原罗南纠缠数日、雪梨子前夫坠亡的事一一讲给阿染，越说越不安。
阿染惊得险些摔了茶碗，忍不住打趣："景明大人，你着是什么体质？行走的厄除之星吗？往后出门，非得带护身符不可了！"
这句玩笑，却令景明莫名呆住。
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触着温热的碗壁，却觉不出丝毫暖意。心底压抑的不安，又如秋草般悄然冒头。
"阿染，别开玩笑了……"景明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惧意，"这些事，我觉得不是偶然。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一切。"
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而我正站在这漩涡中心。明明无关，却似要被瞬间卷入，好可怕。"
她压下胸中不安，强笑道："是我多想了。只是巧合罢了，不必在意。"
可那不安却如红叶的影子，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景明轻轻叹气，眸中重新浮起笑意，转了话题："不愉快的事便忘了吧。对了，白院夜生辰快到了，我想亲手做个生日蛋糕。做千层糕吧。层层叠叠寓意吉祥，也有长久之意。"
"亲手做？好有心意！"阿染立刻拍手，"我来帮你！我知道做法，交给我！"
这日拂晓，平安京尚浸在朝雾中。景明起身，换了身素净的水色衣裳，提食笼急急往阿染的住处去。嘴里念叨着："不能迟。定要让白院夜吃到最美味的千层糕！"
阿染在茶寮附近赁了间小宅，平日就在那里研究菓子。开门便是一阵浓郁的桂花香与面粉香。
"景明大人，你来了啊！"阿染立在案前，手持面杖笑着招手，"材料都备好了。就等你了。"
"我来帮忙！"景明放下食笼，挽起袖子，干劲十足，"早就想试试了！"
千层糕的做法极繁琐，需先将面粉揉成光滑面团，发酵后擀成薄皮，涂上桂花蜜与红豆馅，层层叠起，最后入蒸笼蒸制。
景明从未做过这般精细的菓子，起初摸索着来，面皮擀破、馅料涂不均，废了好几张皮，满手都是面粉。
她愁眉苦脸，小声抱怨："哎呀，又破了。这皮子怎这般娇嫩！"
阿染看得好笑，手把手教她："擀面皮时要轻柔，力道均匀。这样慢慢边转边擀，便不会破。"
"原来如此……"景明练了许久，才渐渐摸出窍门。
整整一个上午，最后一张皮叠入蒸笼时，她松了口气，擦去额上汗珠："终于好了。手都酸了。希望蒸出来好吃。"
半个时辰后，开笼盖，浓香腾起。成型的千层糕卧于笼中，面皮层层分明，金黄透亮，表面撒着细碎桂花，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成了！"阿染笑着拍手，"看这成色，比我第一次做的漂亮多了。完美！"
"真的！"景明欣喜地凑近，小心翼翼将千层糕装入锦盒，指尖残留着菓子的温热与香气，"太好了！白院夜定会喜欢！"
她买了一束红叶枝条，插在青磁瓶中，提着食笼急急往白院邸去。脚步都轻快起来。
回到白院邸，景明立刻忙碌起来。在案上铺了红叶纹的锦布，摆上刚出炉的千层糕，嘴里轻快地哼着歌："生辰当然要布置得漂亮些。
又点燃几支红蜡烛，烛火摇曳，将房间照得温暖。最后在檐下挂了数条彩色流苏，风一吹，流苏缓缓晃动，添了庆贺生辰的气氛。
望着布置好的房间，景明满意地拍手，望向门外，眼睛闪闪发亮，满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