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盐簌簌洒落,沾在雀鸟身上。
诡异景象再现触及盐粒的雀鸟瞬间发出凄厉鸣叫,身体如同被烈火焚烧,霎时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景明与白院夜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读出惊愕与凝重。
近日来,平安京内怪鸟频发。
阴阳寮数次调查,却寻不到怪鸟源头,只能任其肆虐,京中百姓忧心闭户。
此刻二人恍然大悟。
原来肆虐平安京的怪鸟,竟是如此诞生的!
以人为宿主,以血肉为饵,寄生之后夺去血肉,化为怪鸟为祸世间!
不及细想,窗外又传来大片雀鸟振翅之声。
密集的鸟雀如黑云般袭向楼阁,血红的眼睛盯着屋内三人,显然要将他们当作新的宿主!
"小心!"白院夜将景明护在身后。
景明却突然想起方才雪梨子用盐退雀的景象,灵光一闪。
食盐是人间至净之物,自古便有驱邪除秽之效。
莫非这怪鸟畏盐?
她无暇解释,探手抓过案上剩余的盐,朝窗外袭来的雀群撒去。
果然,盐粒所及之处,怪鸟纷纷化作青烟,无法近身。
地上那醉汉此刻悠悠转醒。
然而失了一臂,伤口血流不止,面色惨白,痛得又昏死过去。
这人至少不能现在死在此处,不然不好解释,景明与白院夜未多犹豫,见白院夜召来的武士将他送去医馆。
诸事处理完毕,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归途中,白院夜牵出了白院家的名马"黑苇毛"。此马通体漆黑,鬃毛如丝缎般顺滑,身姿矫健,性情却极烈。
白院夜走到景明身前,温柔地将她扶上马背,仔细整理好她的衣裳,确保她不会跌落。
他自己则牵着缰绳,步行随侍。
夜色将尽,晨霭微茫。
少年望着景明颈间清晰的扼痕,眸中心疼满溢,低声坦白:"我尚未行元服之礼。
依律不得独自骑马出行,违者有罚。
但听闻姐姐遇险,哪还顾得上这些规矩。
只想快些赶到你身边。"
景明心头温热,眼眶发热。
想说谢字,却觉千言万语都显浅薄,只是轻轻点头,将这份情谊刻进心底。
一路行来,景明的思绪始终萦绕在雀鸟与食盐的关联上。
越想越笃定。
食盐能驱邪,正是此物的天敌!
为验证此猜想,她立即让白院夜改道,前往京郊的官盐场。
到了盐场,眼前景象让二人的猜测彻底坐实。
盐场中盐山堆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盐味。
连寻常麻雀都不见一只,盐场周围数里太平无事,与平安京内怪鸟肆虐的景象截然不同。
食盐,正是这妖异入内雀的唯一天敌!
回到白院府,她在白院府中捕捉了几只单独行动的雀鸟,关入笼中。
凑近观察时,只一眼便浑身发冷,汗毛倒竖那些入内雀的喙与爪上,附着肉眼难辨的卵。
那卵若落在人血肉上,瞬间便会融入肌肤,在体内疯狂吸取血肉,缓缓孵化,最终破体而出,化为新的入内雀!
这般诡异的繁殖方式实在可怖,入内雀能在平安京蔓延如此之快,也有了缘由。
白院夜见景明脸色苍白,心疼难忍。
亲自取了上好的金疮药,扶她在烛火旁坐下,小心为她处理颈间的淤痕与额头的擦伤。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洒在二人身上。少年指尖温柔,动作细致,生怕弄疼了她。
景明倚着软垫,连日来的惊险与疲惫涌上,眼皮渐沉,不知不觉便昏昏睡去。少年上药的间隙,悄然从袖中取出那醉汉的户籍牒,她全然未觉。
他神色温和地将其收入枕边的紫檀木匣中,动作隐秘,无人知晓。
天色早已大亮,朝阳破云而出,洒下万丈金光。
景明醒来,想起平安京仍深陷入内雀之祸,一刻也耽搁不得。
立即起身,要往阴阳寮去,将入内雀的弱点与解决之法告知众人。
白院夜深知此事关乎京中万民,只是备好车马,再三叮嘱她小心,目送她去。
景明赶到阴阳寮,将自己的发现与验证结果细细告知寮中众人。
以大允为首的众阴阳师听闻食盐可解入内雀之祸,又亲眼见盐退怪鸟的奇景,皆惊喜交加。
立即将此事加急上奏天皇。
消息传入宫中清凉殿时,天皇正批阅奏折。
听闻景明解了困扰平安京已久的入内雀之祸,龙颜大悦,当即传旨召景明入宫觐见。
景明身着阴阳寮正装,入清凉殿。
殿内文武公卿,阴阳寮官吏分列左右,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天皇端坐御座,神色兴奋,望着阶下的景明,朗声问道:"景明卿,你所言退雀之法,可属实?究竟是何物,能镇此京中大乱?"
景明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平稳:"回禀陛下。是食盐。
食盐至净至阳,能驱邪除秽,正是入内雀的天敌。
盐场周围无雀灾,已得证实。"
天皇闻言,猛然从御座起身,龙颜大悦,朗声赞道:"区区食盐,竟能镇京中大乱,救万民于水火!
景明卿实乃我朝柱石,立下大功!"
话音未落,天皇当即下诏,言辞恳切,赏赐丰厚。
特赐景明法印之号,允其自由升殿,面圣时无需通传。
赐黄金三十枚,苍玉除秽铃一具。
此铃乃宫中至宝,灵力远超寻常除秽铃。
更赐"食盐御免札"一面,许景明终身免费使用官盐,不受盐法限制!
此诏一下,殿中公卿,阴阳寮大允皆失色,随即肃然起敬。
"法印"之号是阴阳师最高荣誉之一,整个平安京也不过数人得此殊荣。
更遑论自由升殿,终身官盐御免等赏赐,堪称前所未有!
景明一介年轻阴阳生,一夜跻身平安京权贵之列,无人敢轻视。
殿中众人纷纷向景明道贺时,一名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清凉殿,跪地奏道:"陛下!
前方急报!
安倍晴明大人已平定水患,护沿岸万民安宁。三日后凯旋回京!"
此言一出,清凉殿瞬间沸腾!
安倍晴明??
景明立于殿中,听到"安倍晴明",心猛然一沉,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仿佛凝固。
她并非这具身体的原主,在穿越东京时候夺舍而生,而这身体的原主,正是安倍晴明的血亲子孙!
她占据了别人的躯壳,窃取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在阴阳术浅陋者面前或许能蒙混过关,但在安倍晴明这等通天彻地的大阴阳师面前,她的小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传说安倍晴明能洞彻阴阳,分辨魂魄。
若被他一眼看穿夺舍的真相,一道镇魂咒便能将她当场超度,怕是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如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喘不过气来。
天皇更是喜不自胜,接连两大喜事令龙颜大悦,当即命道:"好!好!景明卿有退雀之功,晴明卿有治水安澜之劳,皆是我朝大功臣!
三日后,朕于清凉殿东庭设除秽镇魂御宴,亲自为二人开宴赏赉,百官陪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