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应对藤原罗南的纠缠,心中满是抵触与厌恶,指尖微微收紧。但大允之命不可违,她只得硬着头皮随三人前往正殿。
她心中忐忑,做好了应对藤原罗南无理要求的准备。然而踏入殿中,看清来客面容时,却不由愣住殿中端坐的并非藤原罗南,而是一位身着华美十二单的贵族女院。
衣摆层叠繁复,金线绣着凤凰纹样,头饰精巧,身姿修长而威严,眉宇间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气与锐利。一看便知身份极高,绝非易与之辈。
景明心中正自疑惑,女院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方才刻意刁难景明的那名同僚。不等那人反应,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殿中格外清晰。
那同僚被打得发髻散乱,脸颊瞬间肿起,踉跄后退,狼狈不堪。脸上满是惊骇与恐惧。
女院厉声叱责。声音清冽威严,字字掷地有声。"你这卑鄙小人!竟敢勾引我夫君,骗取金银财宝不说,还盗取御灵法器,骗乱家宅!"
"今日已告知检非违使,彻查此事,必令你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同僚面色惨白,瘫坐在地,只顾磕头求饶,却换不来女院半分怜悯。
一旁的三位大允只是冷眼旁观,无人出面维护,神色漠然至极。片刻后,一名大允冷冷开口,宣布阴阳寮暂且休业整顿,将那狼狈的同僚拖了下去。
景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悄然退出了这场纷争。
她感慨颇深。在这阴阳寮中,那男子不过是明面上的恶人,横暴恶行昭然若揭。
而高居上位的三位大允,才是口蜜腹剑之辈他们唯利是图,权衡利害,视人命如草芥,对寮内的权斗恶行视而不见。唯有触及自身利益时,才装出公正模样,实则冷酷至极。
经此一事,那被女院告发的同僚再未在阴阳寮露面。据说被检非违使处置,彻底消失于众人视野。
景明依旧守着阴阳寮的职责,数次婉拒藤原罗南的邀约。
藤原罗南面露不悦,却碍于身份体面,未有过激举动。只是看向景明的目光愈发阴冷滑腻。
而景明唯一挂念的,是雪梨子。
自上次后,雪梨子始终避而不见,音讯全无。
无论她如何设法联络,皆无回应。这让她心中如坠巨石,担忧不已。
回到白院邸。这处温暖的宅邸,是她在平安京唯一的避风港。然而这一日,白院夜看她的眼神,与往常不同。真挚而灼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恳切与决然。
原是大学寮传来消息,白院夜得以赴唐土留学。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单薄,眼眸却明亮如星。一字一句,坦率直接地开口:"舍不得。与你一同守护的这个家,这里的一切,最舍不得的还是你。"
他毫不掩饰,直白言道:"终有一日,我必会护你周全,养你一生,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话中透出的恳切与直白,如炽焰般,骤然在景明心中拉响了警报。
她此前对白院夜只是花痴,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念。然而他这番话,让她清晰察觉到,某种异样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她心中慌乱,下意识与他保持距离,再无法如往常般亲近相处。
白院夜早已以过人的才学,免试入贵族学堂,前途一片光明。二人原本约好,近日得闲时同去平安京郊外的枫林游玩,赏秋景散心。
然而计划有变,景明被阴阳寮公务缠身,百姓病疫与失踪事件频发。根本无暇休假,约定的游赏计划只得暂时搁置。
二人心中都有些遗憾。
连日以来,平安京的混乱愈发严重,局势愈发凶险。
病者不断增加,城中更开始出现诡异的失踪者,有位妇人哭着来阴阳寮求助。丈夫本卧病在床,意识昏沉,她不过是离开片刻去取药,回房时床上的丈夫却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数十只怪雀,在床上扑腾喧闹。景象诡异,令人毛发悚然。
此类失踪事件接连发生,每处现场都留下大量怪鸟。
平安京百姓愈发恐惧,街头巷尾人人自危,传言上天降下妖鸟,要将平安京的人尽数掳走。
天皇震怒,忧心如焚,即刻命阴阳寮的贺茂寮头占卜,探查异变根源。贺茂寮头是阴阳寮顶尖的术士,占卜之术天下闻名。然而此次他焚香诵咒,耗尽心力,卦象上却只浮现冰冷的三字入内雀。
而贺茂寮头占卜完毕后,顺便为自己占了一卦。卦象一出,他自己面色骤变,断言自己卦象大凶,有血光之灾,令阴阳寮的气氛愈发压抑。
这日,景明依旧在阴阳寮值守,处理堆积如山的案件与文书,心神耗竭。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肃穆的脚步声。侍从高声通传平安京权势滔天的皇族源宫卿,亲自驾临阴阳寮!
源宫卿身份尊贵,权倾朝野,连天皇都要让他三分。他的突然到访,令阴阳寮众人皆惶恐不已,伏地行礼。
然而源宫卿越过众人,目光落在景明身上,直接唤她的名字,命她行除秽之仪。
众人皆惊。这位尊贵的皇族,竟特意点名要这小小的客卿施法。
除秽之仪毕,殿中只剩景明与源宫卿二人。
源宫卿不再掩饰,径直开口。
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我要你做我的内应,暗中探查三位大允之间的对立与矛盾,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派系争斗,尽数报与我知。"
他开出诱人的条件,语气充满自信。"事成之后,赐你黄金二十枚,许你阴阳寮高位,令你成为万人之上。再无人敢轻视你,欺辱你。"
黄金二十枚,高位权势对此刻在阴阳寮中备受排挤,无依无靠的景明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但景明行事谨慎,深知其中潜藏的危险。
三位大允狡诈,源宫卿权倾天下,皆非易与之人。
一旦卷入漩涡,便是万丈深渊。她未即刻答应,却也不敢直接拒绝。
激怒这位皇族,后果不难想象。斟酌再三,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札,留了几分回旋的余地。
回到白院邸,景明和白院夜闲谈将源宫卿的到访,开出的条件,自己留下联络札之事,告诉了白院夜。
白院夜自幼体弱,久病缠身,心智却远超常人,温雅聪慧,有洞察人心之力。
他听完景明的叙述,指尖轻叩案几,寥寥数语便精准剖析了源宫卿的真正目的。
"源宫卿看重的并非你的才能。他不过是想利用三位大允的矛盾分化阴阳寮,将这股势力握在手中,压低咒术法器的价格,图谋私利罢了。"
白院夜神色凝重,语气认真。"而你,不过是他顺手好用的棋子。事成之后,他必会过河拆桥,随时将你推出去顶罪封口,斩断一切关联。"
他同时点醒景明:"今日的回绝方式太过草率,反而错失了利用他的机会。他权势滔天,若能借他的力牵制阴阳寮的三位大允,反倒能为你所用。"
白院夜再三叮嘱,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今后若再与源宫卿接触,务必先与我商议。绝不可擅自决断,也不可轻信他的承诺。"
景明听了他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不由生出几分悔意。
她半开玩笑半自恋地嘀咕:"莫非源宫卿是看中了我的容貌与术法,才如此重用我?"
话音刚落,白院夜神色骤变,素来温雅的面容罕见地严厉起来,厉声制止她:"姐姐,休要胡言!源宫卿心机深沉,绝非善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轻视于他!"
少年的语气极为严厉,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在意。
紧接着,他目光紧紧锁住景明,不容她拒绝:"今后,你若与异性交往,或有贵族对你示好,皆要报与我知。半分也不许隐瞒。"
景明见他这般严厉紧张的模样,心中虽有些无奈,却知他是真心担忧自己,想要守护自己。她轻轻点头,无奈地应道:"知道了。都依你说的便是。"
窗外鸟群依旧喧嚣,入内雀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平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