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怎么想?”
“还当不当阴阳师?”
这个问题突然落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不当阴阳师?
我当初当阴阳师,是因为蛇印,因为只有阴阳寮能保住我的命。可现在,蛇印没了。
我自由了。
我可以回归过普通的日子,当普通人不用生死一线的工作,安安稳稳活到老。
可是……
那颗青绿色的珠子还在。
我还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
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在这里养老。
我是要回去的,回我自己的世界。但在那之前
七濑溯夜帮了我太多。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站在我前面,替我挡着那些我挡不住的东西。
这个人是我的良师,是我的益友,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帮我这么多,我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不救他,不报答他
这辈子,我寝食难安。
“我要回去。”
我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回妖界,救回七濑溯夜。”
仓桥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雪村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景明,你疯了吗?那是妖界!九尾狐的地盘!你一个人类”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知道危险,知道可能回不来,知道这一切都不理智。但是”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仓桥慎也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意外的神色。
“行。”他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扔给我,“拿着。”
我接住,打开一看厚厚一叠符咒,每一张都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的符文我认不全,但那股灵力的波动,隔着布包都能感觉到。
“上品符咒,我攒了好几年的。”仓桥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省着点用,很贵的。”
我攥紧布包,抬头看他:“您……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他挑了挑眉,“你自己想清楚的事,拦也拦不住。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声音轻了几分。
“那小子在妖界待着,我也不放心。”
雪村死活要跟着去。
我拒绝了他三次,他反驳了我三次。
最后他直接堵在门口,一脸“你不带我去我就不让路”的表情。
“老大是我的组长!”他说,眼眶又红了,“他带我入行,教我本事,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他给的!你现在让我在这儿干等着?”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叹了口气。
“……走吧。”
雪村立刻跟上来,脸上的悲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兴奋。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去送死的事,他怎么高兴得跟去郊游似的?
再次穿过那扇门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准备。
雪村跟在我身后,一落地就四处张望,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这就是妖界?”他压低声音,“怎么跟雪泷山差不多……”
“别说话。”我摸出那片竹叶,注入灵力。
叶片轻轻颤了颤,在我掌心转了个圈,然后指向东北方。
“这边。”
我们沿着竹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渐渐出现一座小院。
青石铺地,竹篱笆环绕,墙角种着几竿青竹,竹筒引着山泉水,淅淅沥沥流淌。
门开着。
青叶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浅青色的长衫,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看见我,他微微笑了笑。
“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然后我停住了。
我前面远远看过去还以为青叶大晚上拿着一节竹子做什么,现在近了才看清楚,那哪里是拿着一节竹子,拿分明是手臂变成了竹子。
我愣住脚步,青叶望向我突然的止步疑惑目光看向我。
我忽然意识到青叶是妖。
我转过头,盯着他。
青叶被我盯得愣了一下,视线看看自己手臂,又看看我随即想到什么失笑。
“姑娘才发现?”
“……嗯。”
他笑着摇摇头,从灶上端来三杯茶,递给我和雪村各一杯。
“我不是妖,又怎么会在妖界待得住?”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神情平静。
“我是竹子成精。
修行了八百年,才化出人形。这座小院,是我的本体所在。”
“刚刚显出来也只是为了吸收月华之力。”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八百年。
对于人类来说,那是多少个轮回。
青叶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轻轻笑了笑:“姑娘不必惊讶。
“妖的寿命,本就和人类不同。”
“对于我们来说,八百年,不过是几场春秋。”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