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陌生草木的气息。
我就那样站着,眼睁睁看着玉藻前的九条尾巴舒展开来,像一道移动的屏障,缓缓将七濑溯夜吞没。
小黑狐最后看了我一眼。
金瞳里倒映着我的影子,那么小,那么远。
然后他转过头去。
"七濑先生!"
我往前冲,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
那只手力道不重,却像生了根,让我半步也迈不动。
"姑娘。"青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能再追了。"
"可是"
"人类肉身不能久留妖界。"
他绕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我齐平,"再待下去,你会被妖气侵蚀。
到时候,就不是你救他。"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玉藻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狂风停了,树叶不再摇晃,一切归于平静。
青叶从袖中取出一片竹叶,递到我面前。
叶片翠绿,脉络清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拿着。"他说,"若你日后想来,用灵力注入这片叶子,它会指引你找到我。"
我接过竹叶,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表面,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回去吧。"青叶直起身,朝巷子深处指了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你会看到一扇门。
穿过那扇门,就是现世。"
我攥紧竹叶,抬起头看他。
"……青叶先生。"我哑着嗓子,"谢谢你。"
他笑了笑。
"姑娘保重。"
门的那一边,是雪泷山的密林。
还是那些老树,黑夜里那种阴森的不见天光的气息更加可怖了。
我站在林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听见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景明!!"
雪村莲不知怎么从一棵老树后面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枯叶。
他跑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三遍,确认我胳膊腿都还在,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他捂着胸口,声音都在抖,"我被那破传送门甩出去,在山上转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摸回现世,结果你俩谁都不见!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夜露从树叶上滴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得我一激灵。
我低头看着那片青叶给的竹叶,脉络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雪村。"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转过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最开始说起。
说起那只从天而降的玉藻前和七濑溯夜。说起七濑溯夜如何被玉藻前带走还变成了狐狸。
雪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雪村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
一片枯叶从头顶飘落,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打了几个旋,停住了。
雪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所以老大他,"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是狐妖?"
"嗯。"
"千年前就存在的那种?"
"玉藻前说的。"
雪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还沾着泥巴,指节处有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已经结痂了。
"怪不得。"他忽然笑了一下,"怪不得他总知道那些失传的古籍在哪里,怪不得他能一眼认出妖化的痕迹,怪不得……"他顿了顿,"怪不得仓桥部长对他似乎......。"
雪村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那片我们来的方向。
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传来的夜枭叫声,凄厉得像在哭。
"他赶你走,"雪村说,,"是怕你出事。"
"我知道。"
"他让你找我,"雪村又说,"是因为他知道我会带你回去。"
他用手掌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们组就三个人。就三个人。他倒好,说把人交出去就交出去,说让自己扛就自己扛……他当我们是什么?"
夜风穿过树林,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竹叶,那一点荧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放下手,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让东西掉下来。
我把竹叶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
我抬头看他:“去哪儿?”
“找仓桥部长。”他说,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仓桥慎也的办公室在阴阳寮最深处,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窗边喝茶。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和服,姿态随意得像一只晒月光的猫。
看见我们进来,他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哟,活着回来了?”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仓桥部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旁一脸悲愤的雪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七濑溯夜的事,我知道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
“妖界那边有动静,瞒不过我。”他打断我,语气很淡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仓桥看着我,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