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 "……啊?"
七濑: "梦境之中的载体都是随机的。"
"好好好,不打扰你当鱼了,"景明憋住笑,"不过七濑先生,你当鱼的时候尾巴摆得好认真啊,莫名有点萌……"
他们的意识链接重新建立,如同两个默契的旁观者,共同见证着这段难得的温暖时光。
然后,她看到了山田裕太。
依然是少年期,体型依然肥胖,但脸上的麻木和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什么的神情。
他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张,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碗里。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眼角布满细纹的男人,山田的父亲。
男人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衬衫。
他面前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他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对面的儿子。
空气安静得有些异常,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打破了这份沉寂:"裕太……"
裕太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如同被惊到的小动物。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景明在心里小声bb: "这爸爸看着像熬了三个通宵打游戏的……不过至少没拿啤酒罐,进步进步!"
"爸爸以前……很混蛋。" 父亲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裕太僵住了。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冻住一般。
"爸爸会改。" 父亲的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爸爸想……好好照顾你。"
裕太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煎蛋,仿佛那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谜题。
景明急得花瓣都要掉了: "说话啊!快说'好的爸爸我相信你'!虽然确实不太可信但是——哎呀急死我了!"
面前的场景开始时间流逝加快。
景明作为那束花日复一日地看着:
餐桌上的空啤酒罐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蔬菜和水果,虽然简单,却透着用心。
景明: "哇,今天有西兰花!虽然我不爱吃但是……等等我现在是花,好像本来就不能吃。"
某个夜晚,她的视野余光瞥见父亲轻手轻脚地走进裕太的房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儿子。
他在裕太床头放下一杯温水,然后驻足片刻,目光落在儿子熟睡的脸上,眼神复杂。
景明 "这爸爸走路怎么跟做贼似的……不过,还挺可爱的?"
瓶中的小雏菊渐渐枯萎,花瓣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发黄。
然后,有一天,父亲笨拙地换上了一束新鲜的小雏菊,虽然搭配并不美观,甚至有些杂乱。
景明感动又无语: "等等,我这是……被换掉了?!
虽然理解但是你的花好丑啊!高低错落懂不懂!色彩搭配懂不懂!"
七濑溯夜语气略带无奈: "……你安静当花。"
一天,景明的视野里,多了一个活泼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父亲带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
"它叫小太,"父亲挠着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有些羞涩的笑容,"我想……你一个人在家,会孤单。"
裕太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怯生生从纸箱里爬出来、摇着细细尾巴的小狗,很久都没有动。
然后,小狗试探着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把前爪搭在他的旧运动鞋上,仰起头,发出细弱的"呜呜"声。
裕太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
小狗立刻钻进他的怀里,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下巴。
景明疯狂心动: "啊啊啊小狗!好可爱!虽然有点丑但是好可爱!七濑先生你看你看,它在蹭他!尾巴在摇!我死了!"
七濑: "……看到了。我在你右前方,视野很好。"
裕太紧紧地抱着小狗,力道大得像是怕它飞走一般。
他把脸埋进那稀疏的带着阳光和尘土味道的毛发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了太久的破碎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景明声音都软了: "……哭吧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
以后有小太陪着你了。"
景明和七濑同时"感觉"到裕太抚摸着小太脑袋时,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绒毛的柔软触感。
傍晚阳光照在背上,带来的融融暖意。
对着不会评判、只会倾听的小狗倾诉时,心中那块坚硬冰壳慢慢融化的松快。
以及,远远看到佐藤建清瘦挺拔的背影时,心底那一点卑微却真实的类似"憧憬"的微光。
景明突然警觉: "等等,这个佐藤学长……怎么哪里都有他?英雄救美、成绩优异、人还温柔……"
她顿了顿,意识里突然泛起一丝可疑的停顿。
景明小声: "七濑先生,你说……佐藤建这种类型,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吗?"
七濑溯夜意识平稳,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悦?: "集中精神。不要分心。"
景明心虚: "我、我没分心!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客观!"
七濑: "……你花瓣在抖。"
景明: "那是风吹的!"
七濑: "室内无风。"
景明: "……"
她默默把"佐藤学长好帅"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认真观察裕太和小太的互动。
裕太被霸凌后,沉默地回到家,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呆。
这时,小太会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背,用柔软的舌头舔他的伤口。
景明心疼的说: "小太好乖……比某些人强多了。"
七濑: "某些人是?"
景明: "没、没谁!"
偶尔有推销员或陌生邻居靠近家门,小太会立刻竖起稀疏的毛发,跑到门口,对着门外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凶巴巴的吠叫。
景明笑出声: "哈哈哈小不点还挺凶!这叫声,奶凶奶凶的!"
裕太开始对着小太说话。
他常常抱着小狗,坐在夕阳照进的榻榻米上:
"小太,佐藤学长今天又帮我说话了……"
景明耳朵竖起来: "又是佐藤学长!"
"小太,佐藤学长真厉害啊,成绩好,人又好,大家都喜欢他……如果我能成为他的朋友就好了……"
景明疯狂点头: "我懂我懂!这种憧憬的心情!就像我上学时候暗恋清冷学霸一样——"
七濑溯夜突然打断,意识波动带着一丝……生硬?: "裕太的情绪依赖倾向需要注意。
佐藤建的出现频率过高,可能是梦境美化的结果。"
景明愣住: "啊?哦……对,你说得对,专业分析,专业。"
她偷偷想:七濑先生今天怎么话变多了?错觉吗?
那是裕太人生中,短暂却真实存在的最温柔的时光。
父亲的笨拙关心如同涓涓细流。
小太毫无保留的陪伴是温暖的篝火。
而佐藤建,则是遥远天际那轮清辉的月亮。
景明望着夕阳下的少年和小狗,轻声: "七濑先生,你说……这种幸福能持续多久?"
七濑溯夜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梦境还在延续。但通常,最温暖的记忆之后……"
他没有说完。
景明打了个寒颤,花瓣无意识地收紧: "别说了,我懂。Flag立得越高,摔得越惨……对吧?"
她看着裕太脸上罕见的淡淡的笑容,突然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但她也知道,作为"花"的自己,终究只能静静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就像七濑先生说的——
这是记忆,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