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往后爬,但双腿软得像面条,刚才那两下已经抽干了她所有力气,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惨白手臂和狰狞面孔,绝望感再次淹没了她。
完了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早知道刚才淹死可能还痛快点儿……
就在景明几乎要认命时——
一道清冽如碎冰般的声音穿透了河岸阴冷的空气,瞬间压过了水下那些蠢蠢欲动的鬼哭神嚎:
“水缚。”
话音刚落,整段河面骤然一凝!所有刚刚冒头的怨灵水鬼,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无数看不见的坚韧水草死死缠住,固定在原地,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
紧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景明身前,挡住了所有来自河面的森然注视。
七濑溯夜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面朝河面,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握。
“「净」。”
细密金色光点凭空涌现,如同骤降的温暖细雨,洒落在被禁锢的群鬼身上。
“嗤嗤嗤——!”
比刚才剧烈数倍的黑烟升腾,那些水鬼在无声的惨嚎中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河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粼粼波光,仿佛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七濑出现到群鬼净化,不过几个呼吸。
景明呆呆地看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但心里那块沉甸甸压着的巨石,却陡然松动了。得救了……真的得救了……是七濑先生!
七濑这时才转过身。
月光和远处零星的光线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景明惨白的脸、湿透滴水的狼狈模样、以及她掌心仍在渗血的伤口时,瞬间沉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冰。
他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长款风衣,不由分说地裹在景明瑟瑟发抖的身上。
风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干净清冽的淡香,瞬间将冰冷的河水和夜风隔绝开些许。
七濑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七、七濑先生!我身上都是水……”景明惊呼,脸颊莫名有点发热,更多的是尴尬。
“别乱动。”七濑打断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抱着她稳步朝停在暗处的车子走去。他的手臂稳定有力,怀抱意外地温暖。
将景明妥善安置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调高了车内暖气,七濑才坐进驾驶位。
封闭的车厢内,只有暖气低微的嗡鸣,以及景明身上未干的河水,一滴、一滴落在真皮座椅上的轻响。
七濑转过身,长臂一伸,从后座拎过常备的黑色应急医药箱,动作熟稔地打开。碘伏、消毒湿巾、无菌纱布、绷带……他利落地取出所需物品,金属镊子和剪刀碰撞,发出清脆而专业的轻响。
手。”他言简意赅,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明像是被这语气镇住了,乖乖伸出受伤的右手,掌心向上。车内顶灯的光线直射下来,将伤口照得无所遁形被粗糙碎石划开的裂口颇深,边缘发白翻卷,周围红肿。看着就疼…… 景明缩了缩脖子。
七濑的目光落在她掌心时,几不可查地凝滞了半秒。
他先仔细擦净自己的手,然后用镊子夹起浸透消毒液的湿巾。
“会疼,忍一下。”话音落下,冰凉的湿巾就准确覆上了伤口。
“嘶——!”景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手指下意识想蜷缩,却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但坚定地抵住了手背。
“消毒必须彻底。”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手上清理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力求干净,虽然算不上特别轻柔。
“疼吗?”他忽然问,目光仍停留在伤口上。
“还、还行……”景明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没藏好的哽咽。
其实疼死了!但说出来好像显得自己很娇气…… 她偷偷瞥了一眼七濑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把另一只手攥得紧紧的。
七濑没再说什么,利落地给她贴上无菌敷料,缠上绷带,打结剪断,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收拾医药箱。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塑料和纸张的窸窣声。
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景明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那确凿的安全感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疑问和委屈混合着涌上来。
“……七濑先生,”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七濑将医药箱放回后座,坐正身体,目光平视前方:“来接你的路上,遇到春野绫。
她说和你走散了,正在找你。”
“走散?找我?”景明像是被这两个词烫到了,猛地抬头,牵扯到伤处又“嘶”了一声,怒火瞬间冒了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春野绫!她故意把我骗到那个偏僻的河边,然后从背后把我推下去的!”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发抖,“我差点就死了!是谋杀!她还想让水鬼吃了我!”
七濑一直听着,直到她说完,扣安全带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咔哒。”安全带卡扣归位。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景明。
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瞬间冻结的湖面,底下有锐利的冰棱在凝聚。“确定?”他只问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意。
“百分之百确定!”景明咬牙切齿,“推我下去时我还听见她念咒,说什么‘现在有人替你了’……她就是处心积虑拿我当替死鬼!”
随着她的叙述,七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隐隐带着肃杀的意味。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忽然倾身靠近。
景明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他只是用目光仔细而迅速地检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除了擦伤和冻伤,没有其他诅咒痕迹。
确认完毕,他坐回原位,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减,但车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知道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他重新发动车子,“先回去。你需要热水干净衣服和休息。
其他的,稍后再说。”
车子平稳驶离河岸。
回到公寓,等他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姜汤从厨房出来时,景明已经穿着干燥柔软的睡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了,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把姜汤塞进景明手里,又拿了条干毛巾,没什么表情地开始帮她擦头发。
景明捧着烫手的碗,小口小口喝着辛辣暖胃的姜汤,偷偷抬眼看他。
他擦头发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确保不会扯痛她。
暖黄的灯光下,他艳丽俊美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七濑先生,”景明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热汤而有些瓮声瓮气,“我不休息。”
七濑动作没停:“你需要。”
“我需要知道真相!”景明转过头,直视他,眼眶又红了,但眼神倔强,“我想知道春野绫为什么要害我!这学校里到底还有什么鬼东西!我现在闭上眼睛就是河水和那些鬼眼睛,怎么休息?”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发抖,“我差点就死了!死在‘同学’手里!这比被妖怪吓死我,还让我恶心!”
七濑停下了动作,静静看着她。
片刻,他放下毛巾,在她身边坐下。“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沉稳。
景明吸了吸鼻子,斩钉截铁:“我要去找她!就现在!趁她可能以为我死了,还没准备好!我要问清楚,我要让她也尝尝害怕的滋味!”
“现在?”七濑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就现在!”景明从沙发上弹起来,毯子滑落也顾不上,“趁着她可能以为我已经死了,还没准备好应对我的‘鬼魂’!
我打不过一群水鬼,还吓唬不了一个杀我的坏女人吗?
我要让她也尝尝被冰凉爪子挠脚心的滋味!
不对,是尝尝恐惧的滋味!
我还要知道全部真相我招谁惹谁了,安安静静上个学都能成‘替死鬼’备选?”
她越说越气,脸颊因激动泛红,湿漉漉的头发还有几缕贴在额角,配上那身毛茸茸的卡通睡衣,气势汹汹的模样……有点像是被抢了小鱼干的炸毛猫。
七濑看着她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沉默了几秒。他目光扫过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以及睡衣下摆露出的在河边磕碰出的青紫。
“……可以。”他站起身,“换衣服。穿厚点。”
啊?这就答应了?景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混合着忐忑和决绝的力量涌了上来。
她立刻放下碗,从沙发上弹起来,准备去换衣服。
春野绫,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