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想拉开一点距离,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她转身重心刚移到后脚那一刹那
“是啊,是该回去了。” 春野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气平静得诡异,“……不过,是你该‘下去’了。”
“什么……?” 景明惊愕地想要完全转回身。
但已经太迟了。
春野绫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抽出,用尽全力,狠狠地推在景明的后背上!
力道狠绝,正是冲着让景明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的方向。
“啊——!” 景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冲去。
观景台的木质栏杆只到她大腿高度,根本形同虚设。
她双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空气。
扑通!
沉重的落水声击碎了河岸的寂静。
景明一头栽进了漆黑冰冷的河水中,水花四溅。
春野绫迅速上前半步,双手扶住栏杆,探身向下望去,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之前的亲切甜美。
河水下的景明,在惊恐与窒息中,隐约听到了水面传来的扭曲而熟悉的念诵声。
与此同时,一只冰冷滑腻的手,如同从河底淤泥中生出的鬼爪,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踝,开始将她无情地拖向深渊……
河面在景明最后的扑腾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消散。
春野绫念完了最后一句咒文,月光惨白地覆在河面上,荡开最后几圈挣扎的涟漪。
春野绫站在观景台边缘,俯视着恢复平静的黑暗水面,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卸下重负的轻松弧度。
“……终于清净了。”她低声自语,拢了拢被河风吹乱的发丝,声音里带着解脱的凉意,“现在有人替你了,就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甚至带着一丝轻快,迅速离开了观景台,沿着来时的僻静小路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她的身影完全融入了远处商业街的繁华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在这冰冷的河边。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疯狂灌入口鼻,夺走了所有空气。
景明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吸进更多腥冷的液体,呛得她眼前发黑。
她手脚并用拼命划水,只想朝着头顶那片模糊晃动的月光光亮而去。
但脚踝上那个东西!那玩意儿抓得死紧!冰冷滑腻,力气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把她往更深的黑暗里拽!
春野绫!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请我吃甜品是假的,关心我是假的,全是为了把我骗来填河?!
濒死的绝望和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恐惧。
肺要炸了,眼前金星乱冒,景明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至少不能让坏人得逞!
不知道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混乱中,她双手凭着某种模糊的印象在水里胡乱比划了一下,指尖好像划开了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朝着脚下那团黑影“推”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
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发黑,无数金星迸溅。
濒死的绝望和滔天的怒火交织,景明双手凭着本能快速掐出一个印诀,指尖划开水流,带起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肺部的痛苦已达顶点,但她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将最后的精神力与咒力倾注于指尖,朝着黑影的方向,猛地一“推”——
“嗡……”
水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脚踝上那股冰冷粘腻的抓力骤然一松!
就是现在! 景明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一蹬腿,拼命向上划去。
“哗啦——!!””
她破水而出,剧烈地咳嗽,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扒住湿滑的河岸边缘,狼狈不堪地爬了上来。
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不住地滴着水,在岸边积成一小滩。
哈……哈哈哈……”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比起劫后余生,控制不住发癫的笑和彻骨的讽刺。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好一个春野绫……拿我当替死鬼?”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刚撑起上半身,眼前的河面再次异动。
那团被她咒力击中的黑影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裹挟着大量河水和浓郁的怨气,缓缓从水中“立”了起来。
水迹不断从它模糊不清的形体上滑落,隐约能看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散发着阴寒湿漉漉的恶意,空洞的“面部”正对着岸上的景明。
景明跪在岸边,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体因为寒冷和脱力而颤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步步逼近的怨灵。
水鬼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腥风扑来,黑沉的手臂直抓景明面门。
景明眼神一厉。
刚才在水中情急之下用出的咒法给了她一丝微弱的信心。
虽然生涩,虽然威力并不渺小,那是真实的属于“阴阳师”的力量。
咬破仍在颤抖的指尖,借着那一点猩红,景明快速在潮湿的地面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却蕴含着“束缚”之意的简易符文。
同时,口中念诵起与这符文配套的简短咒言。
灵力随着血液和吟唱被挤出她疲惫不堪的身体,注入那简陋的符文之中。
符文亮起微弱的淡金色的光,在她与水鬼之间形成一道薄如蝉翼却真实存在的屏障。
“嗤——!”
水鬼撞在光障上,冒起阵阵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嘶声,攻势为之一缓。
但它怨念极深,光障仅能阻它一瞬,便剧烈闪烁起来,眼看就要破碎。
景明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拉开一点距离。
她迅速捡起手边一块尖锐的碎石,再次割破掌心,更多的鲜血涌出。
她将血涂在双臂,勾勒出记忆里另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初级咒纹图案——「破邪·血矢」。
剧烈的疼痛和血液的流逝让她眼前发黑,但意志却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
“给我……死!”
她将染血的双臂对准再次扑来的水鬼,将所有愤怒、不甘、以及对背叛者的恨意,全都灌注进这决绝的一击之中。
一道细弱却锐利无比的血色光矢,自她掌心激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微弱的破邪之鸣,直刺水鬼的核心!
景明脱力地跪倒在地,双臂撑在湿漉漉的河岸上,大口喘息。
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河水滴落,在地面晕开淡红色的痕迹。
水鬼发出凄厉的尖啸,形体迅速变淡、消散。同时,一点微弱的灵光从消散处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嗖地一下钻进了景明胸口。
“嘶——好烫!”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贴身戴着的那个青绿色珠子正在发热发光,幽青色的光芒透过湿透的衣料透出来,像是一团被禁锢的萤火,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
这珠子……刚才吸了那东西?一个离谱的推测蹦进脑子。
没等她想明白——
咕噜噜。
河面突然冒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景明浑身一僵,缓缓抬头,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漆黑的河水中,亮起了不止一双眼睛。
惨白的、猩红的、幽绿的……密密麻麻的光点从河底浮上来,像瞬间点燃了一片鬼火。
不是吧…… 景明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打一个送一窝?!这什么地狱模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