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走出来,七濑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姿态,只是手里多了个小巧的暖手宝。
他递给景明一个暖手宝:“拿着。你手凉。”
景明接过暖手宝,掌心传来持续的暖意,一直凉到骨子里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些。
她看着七濑平静无波的脸,那股子冲动过后,后知后觉的忐忑冒了出来:“那个……七濑先生,我们就这样直接冲过去?
要不要计划一下?比如我怎么吓她,你帮我放风?
或者……”她脑补了一下画面,
“我湿淋淋地出现在她窗外,用幽幽的声音说‘我死得好惨啊……’?”
“不用那么复杂。”七濑拉开门,夜风涌入,他侧身让景明先出,“找到她,问清楚。
如果她配合,省事。
如果不配合……”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我有些方法,能让普通人‘愿意’开口。”
景明:“……” 为什么听起来比她的冤魂索命计划更吓人?
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夹克拉链拉到下巴,小声吐槽:“不愧是专业人士,思路清晰,手段直接……就是有点费反派的心理健康。”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
这次的目的地是春野绫的公寓。
根据七濑掌握的信息(他总有办法知道这些),春野绫独自居住在学校附近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
一路上,景明紧张地啃着指甲,受伤的手掌让她只能啃另一只,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春野绫推她时那平静又诡异的表情,一会儿是水下冰冷的鬼爪,一会儿又想到待会儿要对峙的场景。
她偷偷瞄一眼开车的七濑,他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专注而稳定,莫名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点。
“那个……七濑先生,”她忍不住找话,“你刚才用的‘水缚’和‘净’,好厉害啊!唰唰几下,那么多水鬼就没了!
比我看过的任何特效都帅!” 她眼睛有点发亮,暂时忘了恐惧,属于“花痴”的那根神经微微跳动。
“基础术法。”七濑简短回应,目不斜视。
“……哦。”景明瘪瘪嘴,这叫基础?那我刚才拼死拼活画的符算啥?婴儿学步?果然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车子在一条僻静的街边停下。
眼前的公寓楼看起来有些年头,墙皮斑驳,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三楼,最东边那间。”七濑熄火,解安全带。
景明深吸一口气,也解开安全带,手碰到车门时又顿住:“……她会不会已经睡了?或者根本不在家?万一她还有同伙怎么办?”
七濑已经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夜风卷着他的声音,清晰传来:“她在。灯亮着。没有同伙的灵力或邪气。”
景明看着黑洞洞的楼道口,咽了口唾沫。
刚才的豪言壮语在现实的黑夜和寂静面前缩水了一半。
但一想到春野绫推她下水时那句“别缠着我”,怒火又噌噌往上冒。
她梗着脖子,“冤有头债有主!我得亲自问问她!” 她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腿还有点软。
老旧的水泥楼梯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
景明尽量放轻脚步,心跳却如擂鼓。
终于来到三楼东户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看起来并不结实。
她站在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脑中预演了各种开场白。
最终,她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
符文微光一闪,悄然没入地面。
卧室内,原本睡着的春野绫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祥的预感像冰水浸透全身。
不是梦。
房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明明关着窗,却有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在无声盘旋。
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滴答。
……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就在房间里规律带着一种粘腻的质感,仿佛从什么湿透的东西上滴落。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借着窗外惨淡的路灯光,瞥见窗边那里似乎多了一团比夜色更浓重轮廓模糊的黑影,隐约是个人形,湿漉漉的,水迹正顺着那轮廓往下淌,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反光的暗色。
“谁……?”她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春野绫浑身汗毛倒竖,猛地闭上眼,又立刻睁开窗边空了。
仿佛刚才只是她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滴答声没有停。
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河底淤泥的腥气水草腐败的微臭,“不……不可能……”她牙齿开始打颤,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仿佛单薄的布料能隔绝一切,“她已经代替我了……应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
呲啦……呲啦……
床底下传来清晰的刮擦声。
像是……长长的指甲,在一下下地缓慢地刮过木质地板。
那声音近在咫尺,就在她躺着的正下方。
紧接着,是更清晰的啪嗒……啪嗒……声,伴随着液体滴落的滴答,沉重而拖沓,绕着床脚开始移动。
湿透的衣摆或是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粘腻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停在了她床头一侧。
冰冷的带着河底寒气的呼吸,似乎穿透了被褥,喷在她的后颈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湿冷包裹了她。
“啊——!”春野绫终于崩溃,尖叫着猛地坐起,一把拍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
房间里看起来空无一人,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