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伸出那只枯瘦苍白的手,五指如钩,朝着我的脖子,不急不缓地抓来。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而我,握着一把不知如何使用可能毫无用处的短刃,站在破碎的结界中央,身后是失去意识的同伴,前方是步步紧逼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无处可退。
就在那冰冷枯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咽喉的前一瞬——
就像在悬崖边被逼到绝境的动物,明知道跳下去可能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愿留在原地被利爪撕碎。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烧成了一团滚烫的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愤怒。
我根本不知道这把短刃怎么用,甚至不确定它除了锋利,对妖怪有没有用。
但这是我手里唯一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是我从雪村那里抢来的最后的反抗。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站着等死强!
“滚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同时双手攥紧那冰凉的刀柄,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它伸来的手臂狠狠抡了过去!
短刃破开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弧光。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纯粹是绝望驱动的蛮力。
砍中了算我赚,砍不中……那就下辈子再努力吧!
“铛——!!!”
一声完全不似砍中血肉的诡异的金属碰撞闷响传来!
短刃砍中了“奶奶”伸来的手腕!
预想中利刃切入肢体分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刀刃像是砍在了一块浸透污血的硬木上,阻力大得惊人,震得我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像要断掉。
但,它停住了!
那只离我咽喉只有寸许的鬼手,被短刃架住了!
刀刃与它枯瘦发黑的皮肤接触的地方,没有流血,却猛地爆起一簇细密的暗红色火星,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什么不洁之物上!
同时,一阵“滋滋”声响起,还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般的恶臭!
“奶奶”脸上那虚假的慈祥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倒映着短刃上急速流转的幽暗符文光芒。
一丝混杂着惊讶与更浓郁暴怒的神色,飞快闪过。
“呃啊——!”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低吼,被短刃架住的手猛地缩回,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我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佛龛上,震得那尊黯淡的菩萨像都晃了晃。
我大口喘气,握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但刀刃上残留的灼热感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却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我几乎麻痹的神经。
有用!这刀真能伤到它!哪怕只是刮层皮!
这个认知,让我几乎熄灭的求生欲,又死灰复燃般窜起一簇火苗。
“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并没有明显伤口,但被短刃砍中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黑痕迹,像是被火焰舔舐过,还在微微冒着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它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道焦痕,动作缓慢而诡异。
然后,它重新抬头,看向我。
这一次,它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彻底剥落了。
慈祥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非人的狰狞。
嘴角依旧咧得很大,却不再是为了模仿笑容,而是露出更多森白细密的尖牙,如同某种深海怪鱼。
“坏孩子……”它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拖长的、令人不适的慈祥语调,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像是沙砾在金属管里摩擦,每个字都透着刺骨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真是不听话啊……”
它微微歪了歪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奶奶本来想……让你没有痛苦地……成为一部分的。”
“现在……”
它周身的空气仿佛开始扭曲,佛堂里仅存的温度被瞬间抽干,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刺痛。
“奶奶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陡然模糊!
——闪现?
下一刹那,它已经出现在我左侧不到一米的地方!那只枯瘦的手再次抓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指尖带起的腥风,几乎要割破我的脸颊!
——太快了!这犯规了吧?!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刚才那一击残存的战斗本能和强烈的求生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右侧扑倒!
“撕拉——!”
肩膀处的布料被轻易撕裂,冰冷的指尖擦过皮肤,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狼狈地摔在冰冷地板上,短刃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撞在墙角。
还没等我爬起来,头顶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奶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只有捕食者对挣扎猎物的残忍玩味。
它再次伸手,这次是抓向我的头颅,五指张开,仿佛要像捏碎一颗鸡蛋那样……
就在这时——
“咳咳……临……兵……斗……者……”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异常清晰的诵念声,从我身后传来。
是雪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强撑着坐了起来,背靠墙壁,脸色白得透明,唇边不断溢血。
但他沾满血污的右手,却颤抖而坚定地结成一个简单手印,指尖对准了“奶奶”。
随着他艰难吐出的字节,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奶奶”抓向我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虽然不足以阻止它,却带来了一丝不和谐的凝滞。
就是这一顿!
我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肺部火烧火燎,但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手脚并用,猛地向旁边一滚!
“砰!”
“奶奶”的手抓了个空,五指深深插进了我刚刚头颅所在位置的地板!老旧的木板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木屑飞溅!
它缓缓抽出手,转头,那双充满暴怒和杀意的眼睛,看向了墙角气息奄奄、却还在试图凝聚最后力量的雪村。
“碍事的虫子。”它嘶声道,彻底放弃了慢条斯理的戏弄,庞大的怨念和恶意如同海啸般朝雪村压去,同时身形再次模糊,显然要将这个最后还能造成一丝麻烦的阴阳师彻底碾碎。
而我,刚刚滚到墙角,手边碰到了那柄冰凉的短刃。
没有时间了。
雪村为我争取的这片刻喘息,可能就是最后的生机。
我看着“奶奶”扑向雪村的背影,看着它那毫无防备的后心,看着手中这把曾短暂阻挡过它的、刻满符文的短刃。
脑子里的恐惧、犹豫、对未知的茫然……在极度的压力下,被一种更简单、更原始的东西取代——
——要么它死,要么我和雪村一起死!拼了!
我咬紧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我握住短刃,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奶奶”的后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沉默而疯狂的——
冲锋!
刀尖向前。
符文在疾速中似乎被我的体温和决意点燃,亮起一瞬微弱却灼目的光。
生或死。
就在这一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