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意识滑向黑暗边缘时,我手边那部被雪村遗落的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一格,两格——信号竟然挣扎着出现了!
虽然微弱得像风里残烛,时有时无,但它确实在那里。
“雪村!雪村!”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冰凉的金属感让我一个激灵。
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可那个小小的信号图标,此刻比钻石还耀眼。
雪村艰难地掀开眼皮,眼底也掠过一丝微光。
我手指发颤,凭着记忆和直觉,拨出了雪村之前想打的“寮里”号码。
然而——
“滋啦……滋……”
电话通了,传来的却是刺耳的电流杂音,混杂着断断续续、严重失真的话音。
“喂?”
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声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对着话筒嘶喊:“救命!救救我们!
在土御门家的旧宅!
有妖怪!
非常厉害!
我们在佛堂,结界快撑不住了!”
对方声音明显绷紧了“土御门旧宅?你是?……雪村前辈?!前辈怎么样了?!说清楚,什么妖怪?特征?!”
我语无伦次:“一个老婆婆!不对是假的!脖子能伸长!力气大得吓人!佛堂的结界马上要——”
话音未落,信号开始剧烈波动。
“滋啦……你们具体位置……滋……听不清……坚持住……滋……已经派人往那个方向……”
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越来越刺耳的电流音。
“砰——!!!”
门外又是一记比之前更沉重的撞击。
佛龛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急得几乎要把手机捏碎,拼命大吼:“佛堂!宅子最里面的佛堂!快来啊!它就在外面撞!雪村先生伤得很重!”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破碎:“……信号……干扰太强……滋……坚持……十分钟……不,可能更……滋啦……”
“喂?!喂?!听见吗?!十分钟?!我们可能撑不了那么久啊!”我对着话筒绝望地吼。
回应我的,只有一连串尖锐、空洞的“滋……”声。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那格微弱的信号,像燃尽的火柴般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无服务”三个冰冷的黑字,再次钉在屏幕中央。
希望燃起,又瞬间掐灭,只留下比之前更深的绝望和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十分钟……?”
在这怪物下一次、下下次的撞击下,这摇摇欲坠的结界,还能有十分钟吗?
我握着彻底沉寂下去的手机,听着门外越来越狂暴的撞击声,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从体内被抽干了。
门框上雪村用血画下的符咒,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清晰的裂痕蜿蜒浮现,淡金光晕剧烈明灭。
“不……不行!”
“再试一次!”
“再……”我不甘心地疯狂重拨,但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冰冷地嘲笑着我的徒劳。
雪村看着那道裂痕,又看了看佛龛前仅存的那点如豆火苗,它已经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撑着墙壁,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染血的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握着一柄不足小臂长的短刃。
刃身刻满细密符文,在残灯下流转着幽暗的光。
他咳着,每一声都带出血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
“雪村?”我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没看我,目光死死锁住门外那因即将得逞而兴奋扭动的庞大阴影。
“结界破碎的瞬间……怨念会有一刹那的停滞和汇集……”他声音低得像呓语,“那是……唯一可能伤到它的机会……”
他抬起短刃,刃尖对准自己左胸心口偏上的位置。
“以灵血……染封魔刃……可破……”
“你疯了?!”
我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就他这状态,别说献祭,恐怕刀还没刺进去自己就先倒了!
就算成功了,之后呢?
在这怪物面前,重伤濒死的他还能有什么“机会”?
“给我!”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腕。
他的手冷得像冰,而且虚弱得几乎握不住刀。
我轻易地就将短刃夺了过来。
入手冰凉沉重,符文硌着掌心。
“你……”雪村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我握紧短刃,横在身前,挡在了他和门之间。
刀刃对着门外,我的手臂在抖,膝盖也在抖,但声音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变调“少啰嗦!一边待着去!还轮不到你这种半死不活的家伙逞英雄!”
“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佛堂内最后的抵抗意志,撞击变得更加狂暴。
“砰!砰!砰!!!”
裂痕如蛛网般在门框和结界光幕上蔓延。
佛龛剧烈摇晃,最后一盏长明灯的火焰疯狂跳动,骤然拉长——“噗”地一声轻响。
火苗,熄灭了。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般清脆而连绵的“喀啦啦啦”声响。
笼罩佛堂的淡金结界,化作无数光点,向上飘散了一瞬,随即彻底湮灭在黑暗里。
阻挡不复存在。
“吱呀——”
那扇沉重的拉门,被一股无形的阴冷力量,飞快地向内推开。
“奶奶”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那片黑暗中踏了进来。
它恢复了最初那副枯瘦老妪的人形模样,甚至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和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挂着那副虚假到令人作呕的慈祥笑容,浑浊的眼睛里却满是戏谑与贪婪。
它环视这间再无庇护的小小佛堂,目光扫过黯淡的菩萨像,扫过瘫软在地只剩微弱呼吸的雪村,最后,定格在手持短刃挡在前面的我身上。
“哎呀呀……”它拖长语调,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灯也灭了,门也开了。”
它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现在,这个家里……”
它张开嘴,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和里面层层叠叠的细密的尖牙。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奶奶了哦。”
她咧开的嘴角淌下浑浊的涎液,空洞的眼窝里翻涌着黏稠的恶意。
“要是你乖乖躺在被窝里等奶奶,一口就吞干净了,哪会这么麻烦?哪会怕这么久?”
她枯枝般的手指缓缓指向墙角气息微弱的雪村,声音里渗着讥诮的惋惜:“你看你,非要跑,非要喊。现在好了。”
“把这可怜虫也拖进来,陪你在这里一块儿受罪。”
“值得吗,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