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方黄沙弥漫的日虞，林兴邦问道：“那陛下觉得，负竟能赢吗？听说这东西还颇通人性，沙漠里遇到迷路的人还会主动引路。”

“唔……我不知道。”

“赢与输，其实很觉得，陛下为何不知？”

李景星叹了口气，道：“林相，我说的话，你们不也从来不听吗？”

“陛下，只要我们说的话，您听得进去就好。”

“可是林相，我才学武功都比不过我兄长，你们为何……”

为何把我推上去？

“陛下，不是我们，是陈将军。若没有陈将军那支军队，你我死一百次也不够江氏泄恨。”

“那……林相为何处处忌惮陈瑜？”

“陈将军乃李氏青灵的功臣，必定不会背叛陛下，他是陛下用来自卫最好的刀。过些时日，等这些事情都熟悉了，你便明白了。”

“可是，你与陈将军都拿我当小孩！”

绕是林兴邦惯会演戏，此刻也忍不住声音有些大了，他道：“陛下若是能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臣何苦啊！”

说到底，他也不过比李景星大五岁！如果不是李氏无人，帝位之下群臣虎视眈眈，他哪里需要费心思来哄这个没出息的玩意？

“……那，我应该把陈将军请回来吗？”

林兴邦点头，道：“陛下圣明。”

“那好，还请林相立刻帮朕拟道旨，请陈将军守卫青灵。”

“臣尊旨，陛下，这里风大，是否要回去？”

李景星摇摇头，他喜欢这里空旷的大漠。

“如此，臣先告退！”

等到林兴邦离开，李景星挥退身边人，这才有机会一人看着远处的负竟。

负竟没有在沙漠里扬起丝毫尘土，在黄沙弥漫的沙漠中这就像什么古老的神迹。但他们的四周却被日虞的军队包围着，那些军队挑着大刀，挥着鞭子，口中不知大喊着什么，一见老弱便砍下他们的脑袋以儆效尤。

手起刀落，负竟本就生得可怖的头沾了鲜血，滚落黄沙，洋洋洒洒，不消一会便被黄沙掩埋。

目睹这一切的李景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沙漠里的龟甲在他眼中仿佛青灵溃落的城墙。

他才想起来方才忘了问林相一件很重要的事：负竟，为何要反抗？

但负竟并未因同伴的死去而停下脚步，依旧黑团团地压往青灵的方向，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李景星看不下去了，慌乱走下了城楼。

幸而城内与城外截然不同，青灵城内依旧安宁祥和。

鸿水畔还有老者一边划船，一边唱歌谣：

“青灵城，临鸿水，本为江，却遭难！”

“国师愚，木子蠢，桦涧奈若何！”

李景星听完，脸色更加苍白，蒙上一层死灰，脚下一踩空便摔下台阶！

守城的士兵连忙围过去将陛下扶起来。

李景星感觉自己像一个金纸扎的纸人一样让人抬起来，但当他站起来，却发现方才是自己魔怔了，这周围哪里有人？

守城的士兵被李景星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扶了他一把，恭敬问道：“陛下，可须属下……”

李景星缓缓地摇头，突然一把推开士兵，便直起身子离开。

是夜，李景星高烧不退，竟是做起了噩梦。

李景星的父亲本是青灵的将军，那时青灵还是江氏的天下。江氏的皇帝都颇有作为，到了李景星父亲这一代的江镇銮文治武功更甚。

江镇銮在位只有短短四年，四年里他多次伐日虞安国土，南通鸿水避水祸，可谓功名赫赫。但是，在其在位的最后一年，多次伐日虞吃了败仗，通鸿水的计划也被搁置。

江镇銮在最后一次北伐途中因病去世，去世之前，他将王位传给自己唯一的女儿江上月。

此举一出，全国哗然，江上月的身份如何尊贵，那也是一个女人！女人如何当政？

但江镇銮走得太快，只给江上月留下一个乱摊子。

李景星记忆中的江上月其实与自己的母亲有些相像，安静，心思缜密。

江上月与李景星的大哥李景煜时常把他当小孩看，他虽时常跟李景煜闹脾气，却也是真的依赖自己的大哥。

那天李景星还与一众名门公子在茶楼里针砭时弊，底下人忽然传来消息说李景煜在前线因护驾身中毒箭而亡，李景星一杯烈酒下肚，这才惊觉自己的周遭都是神鬼。

父亲说大哥死于非命，丞相公子说江镇銮死于非命，舅舅说江上月可信，大臣们却说自古以来未有女子称帝的先例。

除了大哥，这一切本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