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父亲造反,母亲病逝,李景星这才从神鬼的梦中醒来。
父亲的心腹林兴邦与陈瑜在父亲病死之际扶持李景星,江氏一族除了江上月被软禁,都被屠杀殆尽。
不出一个月,李景星顺利登上王位,别人的美梦成了他的噩梦。
他总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夜半醒来总觉得大哥就坐在床尾看他。
这不,此刻床尾又是坐着一人。
李景星双眼聚焦,那人眉目弯弯,却是林兴邦。
林相在朝堂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进出李景星的寝殿也无人噤声。
“陛下,您醒了。”林兴邦摇着扇子关心道。
李景星点头,又问道:“外面,如何了?”
林兴邦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道,“陈将军已经领命,陛下不必担忧。”
李景星听了,这才安心,双眼一闭又是昏睡过去。
陈瑜整军确实彻夜未眠,他早料到李景星会让他官复原职,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从前线调来大批军队,挡住负竟。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鸿河边上最美丽的时候不是一年一度的灯节,也不是艳阳高照的时候,而是太阳还未升起的那一刻。
远方金色的沙漠接着青白的天,像古画的景一样。
陈瑜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带着一身的伤口。他清楚地记得那天风沙极大,吹得他想死。他本也是富贵人家出生,岂知会落入这般境地?
狼狈的陈瑜靠在一处枯枝上望天放空,也许,就这样死了便好了吧?
他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冲天的唢呐声,陈瑜一下子从地上惊起!他眯着眼睛看远方走过来的人,竟是一群送亲的队伍!陈瑜以为这是饿出幻觉了,便擦擦眼再看,这一看却是不得了了!
这队伍稀奇得很,脚下踩着仙鹤,四周围着各色灵兽,就连送亲的轿子上都是随风而动的彩云!随行的人全都长得不似凡人,有个子高大如山却头小如拳头的,有身材肥胖却半截在地上的,但他们却都是一派嘻笑宴宴,诡异至极!
陈瑜越看越觉得心惊——他听人说过,人死之前是会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他正想着,迎面忽然又吹来一股风沙!陈瑜遮挡住自己的脸,等到风沙过去,才将手放下。
那道送亲的队伍没有消失,倒是出现了另一个怪象!送亲队伍的正前方竟然出现一队抬棺的队伍!奇怪的是,两个队伍的人似乎都认识,竟然各自停下了!
抬棺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与一名身着华丽紫衣的男子,后面跟着一眉间有云纹的白衣男子,皆是面无表情。
陈瑜探头观望,这不是遇到黑白无常来勾魂吧?
花轿前留着花白胡须的长者扬着声音问道:“前方是何人的棺?”
对面的人答道:“鹤萤。”
队伍两相对峙,停下的风扬起花轿的繁复的帘,露出一个女子的下半张脸。
陈瑜往里头一看,只见一滴眼泪滑落女子的脸庞,他骤然呼吸不得:这新娘对面的棺里装的正是她的新郎!
陈瑜下意识地往棺材里看去,他先是看到一条盘蜷的华丽蛇尾,蛇尾之上是层层繁复的青色道袍,再往上看,便是那人的脸了。
那人头戴冠,死不瞑目,头发散落,烈日之下如永坠深夜。
只这一眼,陈瑜再发不出声来!这真是来索命来的!
他拔了剑冲上去,被风一卷却不知扫向何处!
等到他醒来,便躺在青灵城外了,太阳还没出来。
后来,陈瑜的部下告诉他,他那天见到的是海市蜃楼,一种在鸿河边上才能看见的神迹。
陈瑜闻言,哈哈大笑,一杯烈酒灼喉而下,大漠萧肃冷寂。
“将军,约莫明早,负竟便抵青灵城下了。”
陈瑜收回思绪,道:“把弓箭手撤了,只要挡住负竟即可,勿伤其性命!”
“这……”那下属惊讶地看着陈瑜,他原本以为陈瑜归来会大杀四方,莫非林相所言是真的?
“若是伤了负竟,恐怕要引起日虞不满,若是让负竟进来,日虞怕起贼心,只能如此。”
那下属一琢磨,觉得陈瑜说得有理,“还是将军想得周到!”
惶惶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负竟果然抵达城门,领头的那一只开始撞击青灵的城门。
“将军……这,负竟身负千斤之力,若不射击,这城门迟早要给他撞开。”
“将军,我们不杀负竟,负竟不通人性啊!”
陈瑜低头看城门下的负竟,依旧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