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先改变了方向。他倒滑着面对她，双手背在身后，膝盖微屈，速度放慢了一些。

“meiko桑。”

“嗯。”

“昨天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说得不够好。”

叶茗滑行的动作在冰面上顿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他立刻调整了速度，依然和她保持着面对面的距离。

“你说了很多。”她说。

“嗯，但是好像漏了一句最重要的。”他倒滑着，眼睛看着她，神情专注。

“我忘了问你。”

他的速度慢下来，她也跟着慢下来。两个人在冰场中央停住，面对面站着。

穹顶的灰白色天光照下来，冰面上映着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叶茗。”他叫她的中文名字。

这个熟悉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点不太熟练的咬字，但他一定偷偷练过，比上一次好上许多。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冰场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外面风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铲雪车的轰鸣，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叶茗站在冰面上，看着他。

“你昨天漏掉的，就是这一句吗？”她问。

羽生点头：“这一句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

叶茗看着他的眼睛，冰面的白光映在里面，像璀璨的星。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多伦多冬日早晨的太阳。

他往前滑了一小步，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小撮冰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冰场的冷空气里，他的手是唯一的热源。

“阿里嘎多。”他说。

叶茗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双手拿过数不清的金牌，现在这双手握着她的手，在空无一人的冰面上，在多伦多冬天灰白色的天光下。

“不用谢。”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冰面上荡开。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冰场的冷空气在他们周围安静地流动，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meiko桑。”

“嗯。”

“我可以抱你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臂收拢，环住她的后背。隔着羽绒服，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那天下午，他们在冰场上待了很久。冰场上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和他们偶尔交叠的笑声。

离开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多伦多冬天的黄昏来得早，下午四点多，天就灰了。

“走。”

“去哪？”

“送你回家。”

从俱乐部到叶茗家的路，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两个人沿着铲过雪的人行道慢慢地走。路边的积雪堆成矮墙，枫树的枝条光秃秃的，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

多伦多的冬天很长，十二月末，离春天还有很远。但路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上，暖成一片。

两个人的手在走路的时候碰了一下，分开，又碰了一下。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把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

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

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上台阶，走到门口，回头。他还站在原地，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

“快进屋吧，外面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