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茗家的门铃响了。
周姨去开的门。门口站着羽生,手里拿着东西,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鼻尖被冻得有点红。
“打扰了。”他微微欠身。
“大小姐在二楼,她说可以直接上去找她。”周姨说。
琴房的门是半开着的。
羽生站在门口,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叶茗坐在飘窗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带了什么来?”她问。
神神秘秘的。
羽生把背后的手拿出来。
那是一束花,不是很大。粉白色的芍药,浅蓝的蓝星草,紫罗兰、绣球……
非常自由大胆的配色,但没有过于艳丽的色彩,整体还算和谐。没有用包装纸,只是系了一条粉色的丝带。
不是那种每一朵都严丝合缝的标准花束,但看得出来制作者的用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花递到她面前。
动作很干脆,像是排演了很多遍一样。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在感到紧张,下意识憋气不敢呼吸。
叶茗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送花,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
她伸手接过来,洋桔梗的花瓣蹭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花很新鲜,还带着露水,花瓣边缘没有任何枯萎的痕迹。
然后她看见了那朵绢花。
花束的中间,在各色鲜花的簇拥之中,有一朵不一样的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半透明的粉色,边缘晕染着更深的粉。
花瓣的质地不是鲜花的柔嫩,那是绢,很薄很薄的绢,几乎透光,能看到花瓣与花瓣之间交叠的纹路。
叶茗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鼻尖的红色已经褪了,但耳朵尖又开始泛出淡淡的粉,从耳廓上缘一点点蔓延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在日本的时候学的。”他说,“全日比完之后,找了专门的花艺师教我。”
叶茗抱着花束,安静地听着。
“手打花比看起来难。”他笑了一下,“我练习了很多次。每次打出来的都不太一样,有的太松了,花会散。有的太紧了,把花茎挤坏了。丝带也系不好,老是歪的。”
他停了一下。
“今天早上,在花店挑完花之后,我试了很多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上有几道很浅的划痕,大概是花茎上的刺留下的。不是严重的伤,只是浅浅的红痕,已经快消了。
“试了很多遍,都不太满意。”
他抬起头,重新看着她。
“我想把最好的给你。”
叶茗的手指收紧了。
“这朵。”他的视线落在花束中央那朵绢花上,声音放得更轻了,“是我自己做的。”
“做了好几朵。这一朵是最后留下来的,最好的一朵。”
“meiko桑。”他叫她。
“嗯。”
他往前走了半步。不是很大的步子,但这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