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机场。
叶茗站在接机人群的外围,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觉得手指尖有点凉。
航班已经落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起飞前发的。
艾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说在车里等他们。
人群开始骚动。自动门开开合合,推着行李车的旅客陆续走出来,接机的人举着牌子往前涌。
叶茗没往前挤,她站在一根柱子旁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门每一次开合的缝隙里。
然后她看见他了。
黑色羽绒服,运动裤,冰鞋包背在左肩上。头发大概是刚睡醒没好好打理,有几缕翘起来。
他推着行李车,臂弯里夹着噗桑,可怜的噗被压扁了。
羽生还没看见她。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侧着脸,嘴角带着笑。
然后他转过脸来。
视线扫过接机的人群,扫过那些举着的牌子,扫过柱子。
停住了。
他看见她了。
隔着半个到达大厅,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和行李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叶茗从柱子旁边走出来。
她没有跑。大厅里人太多了,跑起来容易撞到人。但她走得比平时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到围巾从下巴滑下来她都没发觉。
羽生也加快了步子。行李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们在到达大厅中央碰面。
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回来了。”她说。
“嗯。”他说。
然后他张开手臂。
叶茗没有犹豫。她往前走了一步,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羽绒服的面料凉凉的,带着一点很淡的洗涤剂气息。
他的手臂收拢,轻轻地环住她的后背。
很短的拥抱,大概只有两三秒,但足够她感觉到他胸腔里传过来的温度。
然后羽生松开了手,她也退了一步。
“瘦了。”她说。
“有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觉得差不多。”
“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
“那是比赛消耗大嘛。”他笑起来,“回去多吃点就长回来了。”
叶茗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羽生身后传过来。
“哎呀。”
是女声,带着笑意。
叶茗的视线越过羽生的肩膀,看见一位穿着驼色大衣的女士推着另一个行李车走过来。
是由美女士。叶茗从第一次去日本看比赛的时候就与她认识了,后来在多伦多也见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由美女士脸上的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妈妈。”羽生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
由美女士推着行李车走近,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叶茗身上,笑意更深了。
“茗酱,好久不见。”
“由美阿姨。”叶茗微微欠身。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热,被长辈看见这样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
“专程来接机的呀。”由美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叶茗,是自己的儿子。
羽生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妈妈——”
“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由美女士笑盈盈地,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茗脸上。
“我们家这孩子,一路上念叨了八百遍meiko桑会不会来。飞机上睡醒了就问,妈妈你说meiko桑会来吗,过海关排队又问,妈妈你说meiko桑会来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妈妈!”
羽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是那种,被当众揭了老底之后,又急又羞的语气。
叶茗忽然觉得机场的暖气可能真的开得太足了。
由美完全没有被儿子的抗议影响,继续笑着说:“我说你担心什么,人家茗酱说了来接你,肯定会来。他说万一路上堵车呢。我说机场的路不会堵。他又说,那万一她睡过头呢。我说你以为人家是你啊。”
叶茗没忍住,笑出来了。
羽生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他转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才没有睡过头。”
“你上周就睡过头了。”由美毫不留情地拆台,“说好九点跟教练视频会议,九点半才爬起来,头发跟鸡窝一样。”
“那是因为前一天的训练——”
“好啦好啦。”由美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叶茗身上,眼神里的笑意收了收,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到你来接他,阿姨很高兴。”
叶茗点了点头。她想说点什么,但由美女士接下来的话让她把话咽回去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疼了不说,累了也不说。”由美的声音不高,她对自己的孩子有着清晰的认识,“这次全日比完,他第一件事就是给你看他的金牌。”
羽生试图阻止她继续揭老底。
“妈妈,这个不要……”
“茗酱。”由美没有理他,看着叶茗,语气认真了几分,“谢谢你。”
叶茗愣了一下。“阿姨,我什么都没……”
“你做了很多。”由美打断她,但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