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大厅的广播响起来,播报着下一班抵达的航班号。旅客拖着行李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
叶茗站在原地,羽绒服的拉链还拉到下巴,围巾已经滑下来了,垂在肩膀两边。她的耳朵尖是红的,脸颊也是。
不是被暖气吹的。
由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站在旁边、耳朵红得快要冒烟的儿子,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说了。再说我们家这孩子要原地蒸发了。”她推着行李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茗酱,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做好吃的。”
“……好,谢谢阿姨。”
由美笑了笑,推着车往出口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結弦。”
“嗯?”
“行李车推好,别让人家女孩子帮你拿东西。”
羽生本来已经递向叶茗的噗桑,手僵在半空中,然后默默收回去,推起了自己的行李车。
叶茗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往出口走,行李车的轮子咕噜咕噜响。由美妈妈走在前面几步,背影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妈妈。”叶茗小声说,“一直这么……”
羽生沉默了一秒。
“只是从遇到你开始。”
叶茗闻言,耳朵微微发烫,岔开话题,把保温袋递给他。
“周姨煮的,热姜茶。怕你下飞机冷。”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好辣。”
“都说了是姜茶啦。”
他又喝了一口,盖上盖子,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像抱噗桑一样。
出了大厅,多伦多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天已经黑了,停车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积雪堆在路沿上,被铲雪车推成一道矮矮的雪墙。
艾琳已经把车开到了到达口外面。由美妈妈先上了车,坐在后排。
羽生把行李车推到后备箱旁边,开始往里面搬箱子。叶茗站在旁边,想帮忙,被他摆手挡开了。
“我来。”
“你脚踝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
他把最后一个背包塞进后备箱,关上箱门。
转过身,站在停车场的路灯下,橘黄色的光落在他头发上。
“meiko桑。”
“嗯?”
“明天。”他说,“我去找你。”
叶茗看着他。
停车场的风很大,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耳朵尖已经不那么红了,但眼睛里亮亮的,像盛满了星光。
“说好的庆祝。”他补了一句。
“嗯。”她说,“说好的庆祝。”
“红烧肉。”
“记得的。”
“清蒸鱼。”
“也有。”
“煎饺。”
“你到底要点多少个菜?”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先这些,剩下的明天再点。”
“你当是自助餐吗。”
“好心的meiko酱一定会实现我小小的愿望的对吧?”
叶茗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拉开后座车门。由美女士坐在里面,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
“茗酱,坐这边。”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叶茗坐过去。羽生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副驾驶。
艾琳发动了车,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
由美侧过头,看着叶茗。车里光线暗,只有仪表盘的亮光和路灯一闪一闪地掠过。
“茗酱。”
“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孩子,今天很高兴。”
叶茗没有转头。她看着前方副驾驶的椅背,椅背上面露出羽生的一小截头发。
“不只是因为拿了金牌。”由美妈妈说。
她没有再说下去。
车驶出停车场,进入机场高速。多伦多的夜色从车窗外铺展开来,路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
收音机里放着流行乐,艾琳把音量调得很低。
羽生在副驾驶上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车窗外,雪又开始落了。很小,很轻,在多伦多的夜色里,一片一片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