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的雪下得很早。
十二月刚到,前院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周姨在客厅壁炉里生了火,松木燃烧的气味从一楼漫上来,淡淡的。
叶茗窝在二楼房间的飘窗上,电吉他横在膝头,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拍摄页面。
那是她今天拍的第不知道多少遍。
她的头发垂在肩头,穿着一件新衬衫,黑色的,领口缀着金属装饰,是她上周末和苏菲去逛街时买的,苏菲说很适合摇滚。
也许吧。
她的手指按上琴弦,屏幕里的人在灯光下微微低着头,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
第一个和弦顺利弹出来了,第二个也稳的,第三个小拇指滑了一下,但勉强接上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琴声顿了一下,这是整首曲子里她最讨厌的一个坎,练了很多遍还是会卡。
从做下决定那天起,每天下午书房都会传出电吉他的声音。有时候是单音阶,枯燥地重复着同一个音,有时候是和弦,按得磕磕绊绊,换指的时候会有很长的空白。
一个月的时间,还是不太够用,不过比起第一次摸到琴的那种无措感,已经好上太多了。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落下,不够快,不够利落,跟她想象中那种潇洒的摇滚相去甚远,整首曲子弹下来,不像是摇滚乐,倒像是什么抒情歌。
这样炫酷的亮蓝色电吉他,配上这样的音乐,真是反差感拉满了。
副歌结束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视频总长一分四十七秒。谱子是她在网上找的,简化过的版本,但对于她这个新手而言,还是有些困难。
她的手悬在发送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真的没问题吗。”她很小声地问自己。
窗外有铲雪车经过,橙黄色的灯一闪一闪的。
叶茗咬了咬嘴唇,手指落下。
发送。
消息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飘窗垫上。
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刚滑完一套自由滑,整个人从冰上下来,腿是软的,气是喘的,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这是分隔符———
巴塞罗那的酒店房间。
羽生坐在床沿,冰敷袋绑在左脚踝上,平板搁在旁边。窗外是西班牙温吞的夜色,地中海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
他刚结束短节目的练习。《肖邦第一叙事曲》的旋律还在脑子里转,过几天就要比赛了。
屏幕亮起,聊天软件的图标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
他点开。
是叶茗发来的视频文件。
他愣了一下,手指比大脑快半拍,已经点了下载。
酒店网络不快,进度条慢慢吞吞地走。他盯着那个灰色的条往前爬,忽然觉得这几秒比等比赛抽签还长。
进度条走完,播放。
画面里,叶茗似乎是坐在书房里,身后是一扇飘窗,窗外的光透过来,照亮了屋子。
她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黑色衬衫,领口缀着金属星星,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一小截手臂。她的手腕很细,按弦的时候,手背上会浮起很淡的血管。
她低着头,手指按上琴弦。
电吉他的声音流淌出来。
视频里她弹得很认真。她的眉头轻轻皱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是什么复杂的歌,很经典简单的旋律。他对电吉他了解不多,只听得出她弹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副歌部分旋律变得密集了,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说不上多快,跟他看过的那些摇滚乐手不太一样,但很认真地拨动每一根弦。
最后画面停在她放下吉他的瞬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对着镜头很小幅度地笑了一下。
羽生把视频暂停在她抬头看镜头的那个瞬间。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灯光下泛出淡淡的琥珀色,像是古老又神秘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