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们攥在手心里,玉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攥着它们,攥得很紧。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和梦里一样,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它是真实的,在胸腔里跳着。
她深呼吸,让空气从鼻腔灌进去,填满肺,再从嘴里慢慢吐出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心跳慢慢平了,但她的手指还是攥着那两片碎玉,没有松开。
她想起梦里那个画面。他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血从下巴流下来,淌进衣领。
那是梦,不是真的,今天下午的比赛他赢了,金牌,第一名,干干净净的,头上没有绷带,脸上没有血。
那是梦。
只是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闭上眼睛,但那个画面还在,怎么也无法抛之脑后。
她坐起来,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涌出来,把房间照亮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冰面上的凉气从脚底往上窜,能闻到血腥味混着冰的味道,能听见他摔倒时刀刃磕在冰面上的声音。
那些画面不像是凭空编出来的,像是某条没有发生的平行时间线,某个没有玉碎的夜晚,某个她不敢想下去的结局。
她把碎玉放在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半。
她点开和羽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晚安。
他应该还在睡。凌晨四点半,他昨天比了一整天的赛,又接受了采访,又参加了新闻发布会,肯定累坏了。
她不能因为这个梦就吵醒他。深呼吸,她不想睡了。她怕闭上眼还会看见那个画面,怕那个梦还会续下去,怕她睁开眼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那里,靠着床头,等着天亮。
窗外的天从深蓝色慢慢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慢慢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慢慢变成灰白色。
路灯灭了,太阳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纱。
叶茗看着那层纱一点一点变薄,看着灰白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指一直握着那两片碎玉。
六点半,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张叔,”叶茗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我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是叶家的老管家,这些年一直跟着林无恙,声音沉稳,不慌不忙。
“大小姐请说。”
“帮我联系一下家里的医疗团队,”叶茗说,“上海这边,有没有他们的人?或者合作医院也行。我想……我想带一个人去做个全面检查。全身的,越详细越好。”
“好的,”老管家说,“我马上安排。”
他没有多问。
“嗯。”她说。
“明白了。大小姐放心,上午就能安排好。我联系好之后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您。”
“谢谢张叔。”
“大小姐客气了。”
电话挂了。
叶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两片碎玉。
她又想起梦里那个画面。如果他没有停下来接住它,如果他照常滑过去,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那个梦只是她的想象,是她看了太多新闻,脑子里自己编出来的一场噩梦。
她不知道这个检查能不能查出什么,也许什么都查不出来,也许他健康的很,也许那些旧伤早就好了。
但她要确认,检查报告上每一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里,每一个器官都没有问题,每一个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她要看到白纸黑字写在那里,才敢让自己相信他真的没事。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一片。
叶茗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有些困了,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