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热身的时候,”叶茗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羽生愣了一下,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手掌中躺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末端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叶茗看着那根红绳,想起它以前系着什么。一块玉环,圆形的,淡绿色的,是她第一次在日本见他的时候送给他的。
羽生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摊开。掌心里躺着那枚玉环,但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它碎成了两半,两块碎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淡绿色的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两片碎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试图把两块碎片拼回去。
“抱歉,”他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小心把你送的礼物弄坏了。”
叶茗看着那两片碎玉,喉咙忽然紧了一下,所有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突然连起来了 。
拼图的最后一块,在这里。
“这是,”她说,声音有点抖,“刚才在训练上碎掉的?”
羽生点了点头:“对,热身的时候,”
他顿了顿,手指把那两片碎玉拢了拢:“滑着滑着,突然就碎了,然后往下掉。我就停下来接住了。”
叶茗盯着那两片碎玉,她听过这样的说法,玉碎是替主人挡灾,是它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承受了本该落在你身上的东西。
那块玉戴在他手腕上一年多,从仙台到多伦多,从索契到上海,它跟着他走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比赛,见证过那么多荣耀。
今天它碎了。
在他热身滑行的途中,毫无征兆地碎了。它替他挡了什么,挡了那个她说不清楚的,从下午就开始压在她心头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被挡住了。
叶茗说:“你刚才热身的时候,我一直在看。”
羽生看着她。
“我看见你停了一下,”叶茗说,“然后伸手接住了什么。如果你没有停下来……”
她没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她不知道如果他没有停下来是否会发生意外,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呢。
羽生看着她,眼睛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还好接住了。”他说,语气很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两片碎玉。
“它碎得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腕上一轻,然后手就自己伸出去了。”
“还好手够快。”
叶茗低下头,看着那两片碎玉。她伸出手,从羽生的掌心里把它们拿起来,一块大一点,一块小一点,断口刚好对在一起,拼起来还是一块完整的玉。
玉是温热的。她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是暖的,刚比完赛,全身都是热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那个说法,玉是有灵性的东西,它跟了你,就会护着你,保佑你平安顺遂。
她送羽生这个礼物也是如此希望的。
“在中国有这样的说法,”叶茗说,把那两片碎玉攥在手心里,“玉碎了是替主人挡灾。”
羽生他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把两片碎玉攥得紧紧的。
他想了想:“那它还挺有用的。”
叶茗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好好的,脸上带着笑。她有些想笑,又想哭,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很轻的“嗯”。
“你还给我吧。”羽生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
叶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片碎玉。想了想,没有放回去。
“我先帮你收着,”她说,“过段时间再给你。”
羽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叶茗把那两片碎玉放进口袋里,拉好拉链,隔着布料按了一下,确认它们在。
羽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很直,赢了比赛,心情很好,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你今天滑得真好。”她说,“新考斯滕也很漂亮。”
羽生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那当然,”他说,“你来看,我当然要赢。”
叶茗没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通道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喊,有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说话,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咕噜声。
“走吧,”羽生说,“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