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也像她在冰面上画过的那些圆。
“后内点冰跳不出来,”她说,声音不大,但拉面店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今天摔了好几次,一个都没成。阿廖沙让我提前走了。”
服务员端上面来,热气腾腾的,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模糊。
羽生拿起筷子,没有吃,先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那片叉烧肥瘦相间,边缘有一点焦,浸在酱油汤里慢慢变深。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
“我以前学跳跃的时候也这样。”他说,“很长一段时间都跳不出来,每天都在摔,摔到都快不想去冰场。”
“后来有一天不摔了。”羽生说,“身体自己找到了那个感觉。你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搭在碗边,想了想:“也许就是摔够了。”
叶茗看着他。他的脸在拉面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
“那我还要摔多久?”她问。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成的。”
他拿起筷子吃面,吃了几口又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明天休息一天吧,”他说,“别去冰场了。”
“阿廖沙也这么说。”叶茗想起来。
“那你就听他的。”羽生说,“不是放弃,是让身体记住你之前练的东西。你一直往上加,它来不及消化。”
他把叶茗拿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凉了。”
叶茗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片叉烧,它被汤汁泡软了,也许会有点咸。
从拉面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多伦多的夜风有点凉,叶茗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薄围巾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羽生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根翘着。他走在她左边,步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肩膀微微向她这边倾斜,挡掉了大半的风。
叶茗没说话。她低着头看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她的影子短一点,他的影子长一点,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叠在一起。
她忽然说:“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花滑跳跃其实并不是一件努力了就能做到的事,特别是这样的高级三周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天赋。
那么她的天花板究竟在哪呢?
羽生没回答。
她以为他没听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眉眼温柔。
“信。”他说。
叶茗把视线移开,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围巾被风吹到他的手臂上,又飘回来。她没有把围巾拽住,就让它飘着。
到了她家门前,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羽生也停下来,看了看那栋楼,又看了看她。
“明天好好休息,别偷偷去练。”
叶茗点点头。
“晚安。”她说。
“晚安。”羽生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叶茗转身进了门,关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回到家,叶茗没有直接回卧室。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空房间,推开门,灯没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金牌安安静静地挂着,在昏暗中折射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她站在它面前,心里忽然不那么急了。
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