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的天气开始转凉了。
叶茗收拾出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空房间。以前是杂物间,堆着几个纸箱子,周姨说要攒着卖废品。
她订购了一个陈列柜,把那块全少锦的金牌从抽屉里拿出来,举到柜子前面比了比位置,然后磁吸挂钩挂了上去。
金牌在柜子里轻轻晃了两下,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有点孤单,这么大的柜子,只挂了一块金牌,空荡荡的。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把它填满。总有一天,这里会挂满的。
三周跳的训练在这个月进入了瓶颈期。
后内点冰三周,那个她新学的跳跃,起跳的时候点冰的角度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变成了一堵她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墙。
阿廖沙站在冰场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再来。那双眼睛一直跟着她,从起跳到腾空到落冰,每一次她摔出去、每一次重新站起来继续滑,他都看在眼里。
又一次摔倒,手肘磕在冰面上,冰面很硬,磕上去的瞬间她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她趴在那里没动,不是因为疼痛,只是不知道自己爬起来之后还能做什么。
沮丧感弥漫心头。
阿廖沙滑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没伸手扶她,只是问:“摔哪了?”
叶茗摇头,用另一只手撑着冰面站起来。
阿廖沙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今天先回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天再来。”
叶茗愣了一下:“可是我……”
“没有可是。”阿廖沙打断她,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你现在的状态,再跳一百次也跳不出来。回去放松一下,明天再来。”
他转身往场边走去。
叶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
冰场上还有别人在训练,刀刃落冰面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她滑到场边坐下来,把冰鞋脱了,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有点麻。
她坐了很久,久到旁边练旋转的那个小女孩都走了,冰场上只剩她一个人。灯光还亮着,冰面反着光,白晃晃的。
芭蕾课倒是比冰上顺利得多。
赛琳教了一个新的组合,动作不算难,只是要做得标准好看并不容易。
叶茗练了一遍又一遍。
赛琳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眼睛一直跟着叶茗的动作,从手臂的弧线到脖子的角度到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叶茗做完最后一个小节收势站好,呼吸还没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
赛琳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要是先碰到我,”她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我一定让你学舞蹈。”
叶茗愣了一下,看着她。
赛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肢体控制很不错,情绪表达也强,”她说,“滑冰浪费了。”
“滑冰也挺好的。”叶茗挠挠头。
赛琳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是挺好的。但你要是跳舞,没准都能站在巴黎歌剧院了。”
叶茗低头看着自己穿着软底鞋的脚,脚趾在鞋尖里动了一下,和冰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赛琳比谁都清楚她不会离开冰场,那句话的意思是她本来可以有两种选择,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没有回头路了。
赛琳大概在某个瞬间想过,如果当年先遇到的是她,如果她先学的是舞蹈,如果……
但那些如果都没有发生,所以她说浪费,用一种近乎嫌弃的语气,把那个遗憾轻轻带过去了。
晚上和羽生约好了一起吃饭,地点定在常去的那家拉面店。
叶茗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半,大概等了一会儿。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训练服外套,袖子推到小臂,头发像是刚洗过吹干,有些乱。
叶茗坐下来,服务员过来点单。
等面的时候羽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天训练不顺利?”
叶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显然没有。
“你都看出来了?”她问。
“感觉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羽生说,“像小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