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疏桐听完点点头，了然一笑，“所以是他拿了对吗？”

沈路没敢看岳疏桐，“对不起，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要回来的，不会让他占你们便宜。”

岳疏桐拍了拍沈路的肩膀，语气尽量轻松，“沈路，没必要。狗咬了你一口，你还得还回来吗？”

他是想要尽量劝沈路放轻松的，他能感觉到沈路的肩上背负了太多人的因果，所有和他有关无关的，都需要他去操心。

但话说出口却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呃，不好意思，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是说没有必要再和他争论，不值得。”

沈路终于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你的意思。”

说着又喝掉最后一口酒，望着岳疏桐，“不愧是岳疏桐。”

不愧是她喜欢的岳疏桐，也幸好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岳疏桐手机震动了几声，他解锁扫了两眼，揣回兜里，表情却凝滞下来。

他捞过放下一旁的啤酒，“沈路，我有话问你。”

喝了两口酒，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岳疏桐从来不是一个憋的住事儿的人。

沈路不解地看向他，示意他直说。心想这人刚刚都没喝，怎么突然喝起来了。

“你喜欢初静，是吗？”问句里面却满是笃定与确信，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路笑容僵住，却依然不置可否，“何以见得？”

“眼神。”

“你看她的眼神，我很熟悉。”因为那个眼神在自己脸上也经常存在，他再熟悉不过。

沈路再次笑了，却多了几分坦然，“仅凭一个眼神，你就能把我当成你的情敌？”他还在否认，或者说还在垂死挣扎。

“自然不是，我没有把你当情敌。”

岳疏桐神秘地一笑，碰了碰沈路的瓶罐，“我把你当——恩人。”

沈路仰头的动作一顿，放下酒瓶，看着旁边大笑的岳疏桐，“什么意思？”

他不敢相信，岳疏桐知道了多少实情，哪怕那些事情他确信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初静的父母。

“那年在致远楼救了初静的人，是你吧？”岳疏桐的眼神里不是试探，更多的是确定之后的狡黠。

“谁告诉你的？”沈路几乎丢盔卸甲，这个人太聪明，几个回合下来，他滴水不漏，自己满盘皆输。

岳疏桐停止了笑，平静地说着自己的分析，“我问过钟灵，初静出事的第二天，一节考核最为严格的课，除了在医院的初静之外，还有一向最为勤奋，从不缺课的学习委员旷课。”

像是怕沈路反驳一样，岳疏桐马不停蹄地抛出第二个证据，“她父母说，救初静的人带着半框眼镜，有些瘦削，穿着白衬衫和泛白的牛仔裤。”简直就是沈路的真实画像。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对初静的意外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初静爸爸说那个人的喜欢不比我少。”

“最后一点，初静大一儿童节那天收到的礼物，卡片落款是SL。”礼物初静一直没有找到，却被钟灵在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来，应该是当时拿错了。

三招出罢，沈路似乎彻底失去了反驳的理由，岳疏桐顶了顶腮，语气平静却又无奈，“你喜欢她很久了吧？”

他猜是从大一，到毕业；从21年到25年。

整整四年，在他还不认识初静的时候，沈路已经在默默地喜欢着初静，就像初静喜欢自己一样。

“不愧是岳疏桐。”沈路勾了勾嘴角，今天第二遍说这个话。

第一次是感叹岳疏桐的格局，这一次是感叹于他的机智。

沈路的话，无疑是认下了他前述所有的推测。

岳疏桐这一路都有所猜测，这个答案不过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而已，可真当沈路坦荡地承认了一切，他反而成了那个不坦荡的存在。

岳疏桐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易拉罐的边缘，用脚踢着着地上的杂草，鞋上沾满了污泥也不在意，他微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还能说什么，他可以说什么？

表达感激还是宣誓主权，都不合时宜。

这一切就好像埋在心里那颗不定时的炸弹，终于爆炸了，除了四分五裂的心，还有一些解脱的快感。

他早在来云南之前，在初静打定主意要寻找救命恩人之时，心里就极其不平衡。

众人都羡慕他长相出众，家境优越，似乎本该获得一众的鲜花和掌声，在遇到初静之前，他的人生是康庄大道；在遇到初静之后，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时过境迁。

他终究回不到初静出事那天晚上。

可他更知道的是，哪怕回到那天晚上，救起初静的人依旧会是沈路，而他依旧还在担心怎么哄好林雅婧。

他和初静之间，永远隔着那无法重来的两年。

那两年，是他注定无法跨越的深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路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但你想的那些不会发生。”

岳疏桐全然没有被窥破小心思的窘迫，饶有兴趣地看着沈路，“我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