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在迈上一个小山坡之后就慢了下来，最后在一个土包面前坐下，岳疏桐看了一眼这个瘪小的土包，前方还有一块碑，十分简易地刻着“慈母罗红之墓”。

岳疏桐看着坐在田埂上望天的沈路叹了口气，倒也不介意身后就是坟墓，在他旁边的地头席地而坐，把手中的啤酒递给他一罐。

“喝点？”

岳疏桐自己不喝酒，偶尔和朋友聚餐会喝点，但莫名就觉得现在的沈路需要借酒浇愁。

沈路接过易拉罐，拉开猛灌了一大口，还是沉默。

“你为什么生气？”他猜测沈路是因为气自己的大哥狮子大开口胡乱要钱，父亲还拉偏架，不仅害他在朋友面前丢脸，还寒了他的心。

但却仍然觉得，这可能只是其中一方面，另外的或许和他的猜测有关。

那个他问钟灵的问题，目前还没有得到回复。

酒精是一个人的壮胆剂，也可以让人更容易开口说那些难以启齿的话。

“沈强告诉你是他找到的对吗？”

“对啊，难道是你找到的？”岳疏桐第一反应是沈强冒名顶替邀功了？

却没有注意到沈路那句话的重心落在“找到”二字上。

“呵，他找到的。”沈路加重了找字的语气，更显得嘲讽。

想要把真相全部托盘而出，却又难以启齿，怎么去告诉这个人真相，那个人始终是他哥哥，农村最常听见的话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哥不是好人，他这个做弟弟的，也一样抬不起头。

“昨天晚上，我出去了。”

沈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把昨晚上的事娓娓道来。

昨天晚上他找到村口王大婶儿家，沈强和另外三个人在打麻将，正在兴头上。

“沈强。”他很多年都没有叫过他大哥了。

沈强从牌面上抬头瞧了他一眼，继续盯自己的牌，没理他。

“东西在你那里吧？”沈路的语气笃定，对于这个大哥的人品，他一清二楚。

沈强头都没抬，“什么东西？”但摸牌的手明显一顿，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如果你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你最好跟我去外面说。”沈路先一步出门，他没有看沈强，但他知道，沈强一定会跟出来的。

“沈路，你他妈别以为读过几本书就瞧不起人。”

沈路树下的阴影里勾勾唇角，他果然没猜错，沈强不仅会跟出来，肯定还会不服气地先发制人，指责他不知好歹。

“读书多顶什么用，一点礼貌都不懂，老子好歹是你大哥，天天沈强沈强的叫。”

“说吧，什么事。”

心虚的人往往话最多，因为他们习惯用言语作为自己伪装的手段。

沈路只是看着他，没有他意料中的怒火，甚至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初静的平安扣，是你拿的吧，交出来！”

沈强一把拍开沈路伸向自己的手，语言恶劣，“别他妈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老子没见过。”

说完就准备回屋继续鏖战，却被沈路一把揪住衣领，他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弟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小男孩了，沈路看上去瘦，但加在他脖颈上的力道他却难以挣开。

沈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是他过往二十年从未在沈路身上见过的决绝和冷冽，他不由得闪躲了目光，不再直视他。

“我来找你肯定不是毫无根据，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可以选择不还，但只要你做过，一定会留下痕迹，到时候你就和警察去辩解吧！”

沈路冷冷的话敲在沈强心头，他没有想过，自己弟弟真的会这么绝情。

“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都说你是丧门星我原本还不信，你克死阿爷阿奶和阿妈还不够，还要来害你亲哥？”被戳到自己的痛处，沈强开始口无遮拦。

被骂丧门星的沈路却没有太多的反应，似是对这些恶言已经免疫，只是轻笑了两声，“明天早上，我要看见东西交还到初静手上。”

望着沈路离去的背影，沈强愣在原地，他是家里最大的儿子，农村人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他一出生就是最受父亲喜爱的，所以从小到大做错了事也总是一笔带过，在他家，弟弟妹妹都得听他的，可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不是过去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