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煦帝哼了声:“换回来,才许吃饭。”
子颜小声嘀咕:“陛下是不肯同布衣之人同桌用膳么?” 嘴上虽这般说,还是乖乖叫内官取了锦衣换上。
范黎指挥宫人摆上晚膳,满桌皆是精致菜肴,子颜却只坐着,动也不动。一顿饭的功夫,两人竟都没说话,殿内静得只余杯盏相碰的轻响。
还是锦煦帝先开了口,问他:“昨日给你的那本书,可是看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笑道,“对了,朕可没叫你一日内读完。”
见陛下语气缓和,没了怒意,子颜心里那点委屈反倒涌了上来,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要换那衣服的。”
锦煦帝这才想起,午宴时子颜忙着行礼回话,没怎么吃东西,晚间又跟自己置气,筷子都没碰过。他立刻叫范黎:“快去,把他平日爱吃的点心端来。”
看着子颜回座后依旧闷头翻书的模样,锦煦帝放柔了声音:“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你一日里要管神宫的事,还要来学朝堂的道理,够忙的了,跟朕怄气有什么意思。”
子颜头也不抬:“陛下,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我们做臣子的,偶尔做一回‘小人’也没什么,您就别说了。”
锦煦帝挑眉,佯怒道:“是不是东熙湖教你的这些歪理?虽说朝堂上有些腌臜事要他去做,他也乐得其中,朝廷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但他若是敢引诱你学这些,朕当真该杀了他。”
“倒与他无关。” 子颜抬眸,“陛下叫我去查那些法术作祟的案子,本就不能只靠光明正大的法子,些许手段总是要有的。”
锦煦帝望着他,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了话题:“你们神宫收留了那些延东流民,可有什么新消息?”
子颜点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递过去:“前几日,两位师兄派弟子逐一询问那些苦主,还用法术探查了他们的记忆,竟发现不少他们自己都忘了的事,更查到了莽羽神宫法术的痕迹。”
锦煦帝接过册子翻了翻,问道:“这就是你上午在偏殿看的?里面写了些什么?”
“那些流民里,有个风老汉年纪最大。” 子颜缓缓道,“二师兄探查他的记忆,才知晓他幼年也曾被绑架过。那时他们家族有三个十来岁的男童一同被掳,绑架之人的服饰、言语都辨不出来历,奇怪的是,那些人待他们竟还算客气,只说要带他们回去做弟子。”
锦煦帝诧异:“坊间不是说,那些孩童都被山里的妖怪吃了么?”
“这正是蹊跷的地方。若是要杀了他们,何必哄着他们说要收做弟子?陛下再想想,‘回去当弟子’,这哪里是山里妖怪的行径,分明是 —”
“神宫!”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锦煦帝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难道是莽羽神宫做的?可既是收弟子,何必用绑架的法子?而且那些被掳的孩童,后来又去了哪里?”
“我也正为此困惑。” 子颜道,“既是弟子,何以见不得人,非要暗中绑架?掳走了那么多人,就算抹去了记忆,也不可能半点痕迹都不留。不过那风老汉,倒不是自己逃出来的,而是那些绑架他的人,根本没要他。”
锦煦帝追问:“这又是为何?”
子颜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别开眼道:“陛下,我不好意思讲,您自己看册子便知。”
锦煦帝依言翻到记录风老汉记忆的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绑架者见风老汉身形矮小,只当他年纪最小,细问之下才知他已十五六岁,又问他是否娶妻。风老汉支支吾吾承认,虽未娶妻,却已行过男女之事。那些人当即变了脸色,要将他拖去暗处杀了,他才趁乱侥幸逃得性命。
锦煦帝看得眉头紧锁,抬眼看向子颜,满是疑惑:“这到底是何缘故?”
子颜摊手:“我若是知道,也就不必再去延东查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