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应该还有人吧?”子颜醒来,心头只剩一阵悲戚。梦里端木暇悟的身影尚在,身侧被褥却早已冰凉。那份暖意短暂,恐怕就是镜花水月。
他自来就只剩生不如死的孤寒,到了泾阳城,竟因陛下几分温存便恍惚,妄想拥有幸运。
可那又如何?他终究不是墨麒,入不了陛下心底。锦煦帝待他,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早膳的桌子愈发丰盛,章文一旁侍立:“陛下吩咐,每日都要添几样神守爱吃的新菜式。”
子颜用筷子点了点几碟菜,眉尖微蹙:“这些太油腻,晨起吃不惯,撤了吧。”
“是。”章文应声要退,又递上一本册子,“神宫弟子查了延东流民的真相,都记录在此,特来禀报神守。”
子颜接过揣进怀中,起身动身入朝。
早朝无甚要事,宰相黄宗提及秋季各衙门考评,锦煦帝便令他、东熙湖及吏部数人,散朝后至勤愍殿议事。子颜正欲退朝回神宫,却被范黎传召面圣。
“今日设了午宴,你不许走,就在殿中看书等朕。”锦煦帝吩咐道。黄宗一旁进言:“陛下,我们议事恐有不便,不如让神守去隔壁偏厅等候?”锦煦帝点头,命范黎引子颜去了偏厅。子颜取出怀中延东流民的册子细看,范黎见他潜心翻阅,便笑着退了出去。
近午时,范黎来请子颜入正殿。殿中设四张桌,锦煦帝居中而坐,下首便是子颜的席位,黄宗坐右下首,对面是东熙湖,三人皆已入座。
“今日是师生宴,先去给宰相行礼。”锦煦帝开口。子颜走到黄宗桌前磕头,黄宗面露喜色:“昨日费连廷让你背书,你倒肯听。我早说过,子颜虽顽皮,大事上不糊涂。”
子颜又向锦煦帝磕头,陛下打趣:“宰相夸你,朕倒觉得你还没分清孰轻孰重。”说罢,目光扫向东熙湖。子颜转而趋至东熙湖面前,深深一揖:“东学长。”
东熙湖起身回礼,笑着对锦煦帝道:“陛下放心,神守分得清轻重,在学苑可不敢顽皮。”黄宗摆手:“好了,别针锋相对了。熙湖你这性子多年不改,子颜能得费连廷青睐实属不易,连廷认死理,竟真要传他本事,也算因祸得福。”
锦煦帝笑叹:“宰相好偏心,我和熙湖跟了你这么多年,不及子颜拜师两日的好话多。”东熙湖接话:“陛下还不明白,恩师是想借神君之力,自然要倚重这位学弟。”
“你说话还是这么毒,别教坏子颜。”黄宗怪道。子颜立在一旁,看着三人谈笑风生,全然无朝堂上的肃穆,倒显出几分真切的亲近。
锦煦帝见子颜立在一旁不语,打趣道:“你怎么不说话?往日在朕那里倒活络,今日反倒噤声了。”
子颜躬身道:“陛下,看着你们谈笑,臣觉得有趣,反倒插不上话。臣倒想起,自己与三位师兄从未这般闲谈过。”
黄宗笑道:“神宫规矩森严,自然不比我们自在。”说着便好奇问了些神宫日常,子颜一一应答。待二人说罢,锦煦帝才转向东熙湖:“熙湖,你与子颜在神宫合并一事上多有协作,朝堂琐碎事务本就靠六部落地。朕与宰相商议,无人擅长教子颜户部事宜,你曾在户部任职,有空便教教他。”
东熙湖躬身应下:“臣遵旨。只是神守学户部之事有何用处?若陛下允许,臣倒可带他去尚书省历练一番。”
黄宗点头:“这话在理,你酌情安排便是。我年事已高,教不了子颜多少,你们二人分着担些。陛下每晚亲自教他朝堂谋略,底下的琐碎事便交由你。毕竟费连廷也非事事精通。”
“恩师放心,臣必办妥。”东熙湖应道。
锦煦帝借机对子颜笑道:“你东学长百忙之中还要带你,还不快拿些东西慰劳他。”
子颜转向东熙湖,拱手道:“东学长,那日在宝库你见的那架屏风,倒与学长身份相配。我这就令人送往府中,权当谢礼。”
晚间,子颜往御书房去学治国之道,刚进门,锦煦帝便睇着他皱眉:“午后出门还是一身锦衣,怎么回来倒换了布衣?”
“是夫子吩咐的。” 子颜垂手回话,“今日下午要听学长们论辩,堂上众人皆是素衣,我怎好穿着锦衣显得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