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搬到这个小破院之后,侍从和侍女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办法跟过来,有的怕打扰到桃蕊休养啦,有的怕自己太笨手笨脚照顾不好桃蕊啦……
反正没有一个侍从侍女,是因为嫌弃桃蕊的院子破,或者觉得跟着桃蕊混没有前途,才不肯跟她来就是了。
桃蕊理解他们,强扭的瓜不甜,随他们去吧。
细月是唯一一个人,不怕打扰桃蕊休养,也不怕笨手笨脚照顾不好桃蕊,自始至终一心一意跟着桃蕊。一晃快五年过去了,细月和桃蕊相依相伴,到如今桃蕊十三岁了。
桃蕊走到院子里,因为下过了雨,土院子变泥泞不堪,走上去一个步子一个脚印。
细月比桃蕊大一岁,个子比桃蕊高一点,略瘦长的脸,五官精致,橄榄色皮肤,她有时候行动轻缓娴雅,很有贵族侍女的派头,有时候走路带风,展示出她其实武艺高强。
桃蕊觉得细月长得很漂亮,可细月讨厌自己橄榄色的皮肤,认为一个高门大户里有头有脸的侍女,应该肤白如雪,才显得尊贵高雅,除去橄榄色的皮肤外,细月对自己的五官、脸形和身段倒都很满意。
“你今天也去了,”桃蕊走到细月身边,和她一起把背篓抬到厨房里,“凌晨的时候下雨了,淋到你了没有?”
细月说:“没有,我去的时候已经不淋了。”
桃蕊和细月把一篓白菜散叶子上烂掉的部分摘掉,剩下的还可以吃。
父亲刚离开的那一年里,叶姨姨还每月给桃蕊一千个钱供桃蕊花用,之后就一个字儿也没有了,还谆谆教导桃蕊说,女儿当自强,自己的花用要自己去赚。
桃蕊和细月一直没有找到赚花用的办法,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桃蕊这边的顾虑,她年纪小,又没有读多少书,没有一技之长,细瘦伶仃连力气也没有,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而细月受了严重内伤,尚未恢复,无法运用武力,猎不来野物,抓不来鱼。
另一方面是细月那边的顾虑,她说外面的世界危险,桃蕊没有父母照应,不好出去乱闯,当心被骗走。
桃蕊知道,细月实际上更多的想法是,桃蕊是将军千金,有身份的人,怎么可以被贩夫足卒驱使。
细月觉得桃蕊身份尊贵,可桃蕊早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可言了,不过是大周芸芸穷鬼中的一个小穷鬼罢了,只盼着自己快点长大,找到赚钱的法门,多多赚钱。
总而言之,从桃蕊八岁生辰到如今十三岁,这其间漫长的时光里,她们俩靠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裹腹。
细月对外说她叫银刃,桃蕊叫王照薇,免得有人知道她们是将军府的人,给将军府丢脸。
“今天这些叶子烂得不多,大部分都能吃。”细月开心地说。
桃蕊也跟着高兴:“今天可以吃个大饱了。”
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桃蕊可以说是锦衣玉食,每天吃的东西皆由知名大厨精心烹制,她还爱吃不吃的,要母亲和一大堆丫环小厮千哄万哄,才肯吃一点点。
当时,在花团锦簇富贵悠闲的生活中,有太多比吃更有趣的事情等着她去忙。
现如今,只有烂白菜叶子能吃了,她却特别热爱吃东西,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能把尽可能多的东西塞进嘴里,总觉得如果不把肚皮撑破,就不知道如何填补心里莫大的空虚。
桃蕊大口大口地吃着,细月斯文地吃着,就听见外面的院门忽然猛烈地开了,脆弱的木板门撞到脆弱的院墙上,门和院墙都微微颤悠,似乎是拿不准,门应该先倒塌,还是院墙应该先倒塌。
好在,门和院墙都还算争气,颤而不倒,还能再支撑一下。
细月放下饭碗站起来,桃蕊端着饭碗站起来,一同来到外面。
只见一个姑娘站在院门口,低头检查她的绣花鞋,看上面有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
方才应该是她一脚把院门踹开了。
桃蕊认识她,她是桃蕊曾经的侍女之一,服侍桃蕊时名叫薄云,父亲走之前托她照看好桃蕊,她信誓旦旦说一定对桃蕊忠心不二,父亲一去西北,薄云火速转投叶姨娘,叶姨娘给她改名为馨狄。
“这个叛徒,她来干什么?”细月愤恨地隔窗看着馨狄。
桃蕊吃下一口白菜:“大概是走错门了吧?”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极小,绾府的豪华大门,和桃蕊的破院小门相差极大,再怎么错,也错不到这里来。
桃蕊端着饭碗走出外厅,到院子里,细月攥着拳头同她一起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