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到院子里时，馨狄正在环视桃蕊的院子，那神情仿佛堂官在巡视自己下属的辖地，而她鄙夷的神色，显得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大粪堆。

“馨狄，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桃蕊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碗，站在北边房屋的矮檐下。

馨狄看向桃蕊，目光更加鄙夷，仿佛桃蕊是这个大粪堆里的粪王，是粪堆里最臭最臭的那一坨。

“绾桃蕊，你也太自甘坠落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馨狄不满地说。

曾经，馨狄叫桃蕊“姑娘”，现在直呼姓名，曾经，桃蕊调皮往馨狄身上扔东西，不小心在馨狄脸上砸出一个包，母亲让桃蕊不可以这么做，馨狄笑着说桃蕊是世界上性格最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桃蕊安安静静在自己家里吃饭，也是自甘坠落。

“我怎么了？我一没有杀人，二没有放火，怎么就自甘坠落了？”桃蕊争辩道。

“也不知道是谁，卖主求荣，自甘坠落。”　细月道。

馨狄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想必她并不以违背誓言为荣，接着她恼羞成怒道：“夫人和姑娘都是绾家人，我服侍谁，都是一样的。”

一样吗？如果一样，馨狄怎么一看父亲去了西北就火速开溜？

桃蕊道：“夫人？哪里来的夫人？父亲去西北之前，只有一个叶姨娘，父亲一走几年未归，谁把叶姨娘扶正了？”

叶姨娘未出嫁时，在叶家是庶女，出嫁了成为父亲的侍妾，前半生一直在身份中不甘，父亲离开去了西北，她自己当家，便让下人们都叫她夫人，自己把地位抬上去了，就算实际名分上不是这样的，她也要自欺欺人地陶醉于下人的追捧和自己的想象之中。

馨狄的脸更红了，双手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可仍旧微昂着下巴：“将军身边就夫人一个人，就算明面上没有扶正，那也是早晚的事。”

桃蕊冷然道：“你想得倒是怪好，只是，父亲如果回来了，就凭叶姨娘如此对我，扶正是别想了，而你，就一辈子做奴才的奴才吧。”

细月脸上现出满意的笑意，显然是觉得桃蕊说得很对，又为桃蕊挫了馨狄傲慢的锐气而高兴。

馨狄的双手交叠着，一会儿左手包着右手，一会儿右手包着左手，显得不安起来。

桃蕊知道，她现在追着叶姨娘，是因为叶姨娘是现在的当家人，手里捏着每月的银钱发放，可桃蕊是未来的绾家掌权人，父亲对桃蕊极宠爱，如果能从西北战事脱身，回到边城道，知道叶姨娘如此对桃蕊，叶姨娘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馨狄也就会成为跟着离散的猢狲。

“那……那也未必……”馨狄微微结巴，清清嗓子，鼓了鼓架势，道，“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这院子要卖，不给你们住了，你们另找住处去吧。”

桃蕊是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么一个只有三个屋子的小破院子，也不让桃蕊住了。

“叶姨娘早就不给月钱了，如今租房子的钱也没有，叫我们到哪里去住？”细月气得咳嗽起来，想必又激起了内伤复发。

“反正现在不是冬天，在外面找个角落一躺，也不会冻死，”馨狄淡淡地说，接着长时间地笑看着细月，“想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我们共同侍候姑娘，你是姑娘的大丫环，我不过是居次位，可我就不知道我哪里不如你，现如今，我穿金戴银，你重伤缠身，可不是风水轮流转？可见我这样的金子，早晚是会发光的。”

细月的脸咳得微微发紫，她想怒骂馨狄，可是被咳嗽堵住了。

桃蕊怒道：“我们哪里也不去！有本事就来弄死我们！我告诉你，我留了书信，在只有我和父亲知道的地方存着，如果我死了，父亲必能查出是谁害死了我！”

她知道，叶姨娘没有想过杀了她，只是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折磨她，因为叶姨娘厌恶她，嫉妒她，憎恨她。

馨狄被桃蕊忽然爆发出来的愤怒威势惊得退了一步，桃蕊平时嘻嘻哈哈的，但真动起怒来，又??十分摄人。

就算手里还拿着盛着半碗白菜、带着豁口的破碗也一样。

“好……你们不识时务……我这就回去跟夫人说，让她……让她……”

细月一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朝馨狄扔去。

土坷垃砸在馨狄的额头上，她往后仰了一下，尖叫一声，捂住额头：“你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夫人，带着众家仆来把你的脸打歪！”

细月作势又要从地上捡土坷垃，馨狄慌忙转头往外跑，不小心撞到了门边，门上的豁口把她的新衣服挂裂了长长一道口子。

桃蕊看馨狄的狼狈样，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馨狄带着一帮家仆过来怎么办？要是把她们俩臭打一顿，她们可无力抵抗。